第243章 暗涌与日常（2/2）
等等。
热成像边缘，在鬼爪滩以东约五海里处，有一块温度略低的水域。温差只有0.3摄氏度，在洋流交汇处，这可能是正常的。
但“秋毫”不这么认为。它的算法标记了那片区域，持续监测。
六小时后，数据显示：那块低温水域在缓慢移动。移动方向与表层洋流不完全一致，速度约每秒0.2米，非常慢。
像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漂移。
“秋毫”将所有这些数据——异常引力扰动、低频声呐信号、移动的低温水域——打包，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然后，它启动了备用发射器。
信号以定向窄波束的方式，射向深空某个预设坐标。为了避开可能的地面监听，信号先折射到电离层，再经过两次中继卫星跳转，最后消失在月球背面方向。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点七秒。
之后，“秋毫”恢复静默。继续它的“气象研究”。
而在地球另一侧的控制中心，值班员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监控屏幕。所有卫星状态正常，绿色。
他喝了口咖啡，翻开今天的报纸。
头版标题：农村改革新气象。
王大海的竹篓快满了。
蛤蜊、小螃蟹、几只海螺，还有两条困在潮坑里的梭子鱼。收获不错。
日头升高，滩涂上的雾散尽了。几个渔民开始往回走，篓子沉甸甸地坠着腰。
王大海也上岸，在礁石边的淡水坑里洗脚。冰凉的水冲掉泥浆，脚趾冻得发麻。
他穿上鞋，背起竹篓，往村里走。
路上遇见赵伯。老人扛着渔网，网眼上还挂着海藻。
“大海，摸这么多？”赵伯瞅了眼他的篓子。
“还行。”
“晚上还下氧？”
“看情况。”
赵伯点点头，和他并排走。走了一段，忽然压低声音：“梁文云跟你说了吧？鬼爪滩那绿光。”
“说了。”
“我觉得不是水母。”赵伯说，眼睛望着海面，“我打了一辈子鱼，什么水母没见过？发光的水母是漂在水面的，那光是从海底冒上来的。”
王大海没接话。
“而且……”赵伯顿了顿，“前天夜里，我起来撒尿，听见海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不好说。像……马达声，但比马达闷。突突突的，响一会儿，停一会儿。”赵伯比划着，“我拿手电照，啥也没看见。但那声音，绝对有东西。”
王大海脚步慢下来。“可能是夜航的船，机器故障。”
“船会潜到水下响？”赵伯摇头，“我耳朵还没聋。”
两人走到岔路口。赵伯家住东头，王大海家在西头。
“总之，你小心点。”赵伯拍拍他肩膀，“那地方邪性。能不去，就别去了。”
王大海点头。“谢赵伯。”
“谢啥。”赵伯扛着网走了，背影在土路上拉得老长。
王大海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转身，往家走。
脑子里却在飞快转。
赵伯听见的声音，很可能是那个侦察器，或者昨晚感应到的那个更大的东西。它们活动越来越频繁，已经开始引起村民注意了。
这样下去不行。
村民一旦集体起疑，可能会上报——公社，渔业队，甚至更上面。万一引来调查，麻烦就大了。
他得做点什么。
但不能直接干预。不能暴露。
得想个办法，让这些“异常”看起来……合理。
他走到院门口，秀兰正在晾衣服。看见他，停了手。
“回来了？”她说。
“嗯。”王大海把竹篓放下，“中午吃蛤蜊汤？”
“好。”秀兰走过来，看了眼篓子，“这么多。”
“潮水好。”王大海蹲下，开始处理蛤蜊。刀尖插进壳缝，一拧，掰开，剔出肉。动作麻利。
秀兰在旁边看着。看了很久。
“大海。”她忽然开口。
“嗯？”
“你这次出去……”她声音很轻，“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王大海手停住。蛤蜊肉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怎么这么问？”
“你睡觉说梦话。”秀兰看着他，“昨晚，我听见你说……‘别过来’。”
王大海心脏猛地一缩。
他深吸口气，继续剔蛤蜊。“做梦而已。”
“还有……”秀兰咬了下嘴唇，“你身上有股味道。不是鱼腥，是……我说不上来。像铁锈，又像……药。”
那是潜水服内衬的抗菌涂层气味，很淡，但确实有。他洗过澡，换过衣服，没想到秀兰鼻子这么灵。
“船上机油味吧。”他说，“洗不掉。”
秀兰没再问。但她眼神里写着不信。
王大海低头干活。蛤蜊壳在他手里咔咔响。
他知道瞒不了多久。秀兰太了解他——以前的他是怎样，现在的他变化有多大，她比谁都清楚。
但有些事，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他剔完最后一只蛤蜊，站起来。“我去挑水。”
“缸里还有。”
“多备点。”王大海拎起水桶，出了院门。
井在村中央，老槐树底下。他走到那儿，看见几个女人在洗衣服，棒槌敲得啪啪响。她们看见王大海，停了手，窃窃私语。
他假装没听见，打满两桶水，挑起来往回走。
水桶沉，扁担压着肩。他走得很稳，但心思飘远了。
得尽快行动。
第三方在海底的活动越来越大胆。他们到底在找什么？除了碎片，还有什么？
还有那个倒计时。
六十九天。
不，现在是六十八天半。
时间不多了。
他挑水进院，倒进缸里。水花溅出来，打湿了鞋面。
秀兰已经进屋了。灶房传来切菜声，笃笃笃。
王大海站在院里，抬头看天。
秋日的天空，高，远，蓝得透彻。几缕云丝像随手划过的痕。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这片天空上面，有眼睛在看着。
这片海
而他站在中间。
像一根绷紧的弦。
只等谁先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