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亡身（上）（2/2）

“陛下宜下逊位诏书，老臣愿亲赴汴州宣谕圣意，以示诚悃。”柳璨道。

“就依宰相之言。”李柷道。

退朝后，柳璨忙不叠地回到中书门下亲自草拟诏书，大意即朱温功勋卓著，皇帝愿让贤，欢迎朱温来洛阳登极称帝早登大宝。

柳璨写完后，呈皇帝李柷观看，李柷粗粗扫了一眼白藤纸上工整的小楷字，便盖上玉玺。柳璨接过诏书，反复看了两遍，面带喜色。

他没敢多作逗留，冒着鹅毛大雪骑着马离开洛阳。一路上马不停蹄，也忘了寒冷，甚至浑身感到热血沸腾，他总感觉手中拿的不是诏书，是活下去的希望，甚至举世无匹的功劳。能让朱温这么容易坐上皇帝位子，朱温岂不重重有赏？

坐骑在官道上的积雪里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蹄印，他回头看去，庄严巍峨的洛阳城已被漫天大雪所笼罩，散发出一种令人崇敬的气质。

半日驱驰，柳璨来到汴州城，进入梁门，径直来到节度使府衙。军士通报后，柳璨拿着圣旨顶着雪小碎步往朱温待客的内堂走。

在进入内堂前，柳璨先在旁边的走廊里掸了掸身上的雪，整了整衣冠，才恭恭敬敬地走入内堂。朱温正在内堂用一种精致的夜光杯，神态悠闲地细品血红色葡萄酒，左右还有两名婢女侍奉，见柳璨进来，没有丝毫客套。

“下官柳璨拜见梁王！”柳璨向朱温施叉手礼。

“柳相公冒雪而来，定有非常之事。”

“梁王英明，梁王请看，此乃天子逊位诏书。”柳璨说罢，将诏书向前一递，一位婢女走过来接过诏书，转身递给朱温。

朱温放下夜光杯，展开诏书看了看，道：“数日前蒋玄晖请朱某加九锡礼，今日柳相公又直接送来天子逊位诏书，这前后呼应，看来汝等关系莫逆啊！”

柳璨吓了一跳，他本以为朱温会眉开眼笑，心花怒放，没想到话锋一转竟然说起他与蒋玄晖的关系，朱温最恨下属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这么问，一定别有深意。

“梁王，下官与蒋枢密同朝为官，皆位高权重，平时不免相聚议事，不过是同僚之谊。”

“是吗？这皇帝之位，朱某不敢妄想。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朱某自当竭力辅佐。柳相公身为宰辅，何以迫天子逊位？”

“下官愚钝，梁王休要取笑，此乃天赐良机，天子主动让贤，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去，送柳相公一杯葡萄酒。”朱温命令身边一位婢女，扭头对柳璨道：“只要柳相公能品出这是何种酒？朱某就依柳相公之言，如何？”

婢女很快递过来一杯酒，柳璨接过来，先闻了闻，只觉得一股芳香扑鼻，血红的颜色十分诱人，他先小抿了一口，咂么咂么滋味，随后一饮而尽。

“当是西国波斯葡萄酒。”柳璨平日很少喝葡萄酒，他当然尝不出酒的产地，只是他估计朱温的喝的酒一定名贵，想必是西域波斯人所造。

“柳相公谬矣，此酒乃河东干和葡萄酒。”刚才那个婢女说出了真实产地，声音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