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亡身（下）（1/2）

柳璨僵立当场，说不出话来，婢女走过去接过柳璨手中的酒杯。

“柳相公且回吧！逊位诏书也拿回去。进退之事，朱某自有主张！”

柳璨讪讪地接过诏书，告退。此时天色已晚，雪逐渐停止，地上积雪甚厚，不方便夜间赶路，便在汴州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旭日初升，柳璨草草吃罢小食，立即策马赶往洛阳。

雪后的江山银装素裹，天地一片苍茫之气，引人豪兴勃发。柳璨却全然没有心思欣赏，他觉得朱温的反应很怪，让他品尝葡萄酒，无非是故意难为他。换句话说，朱温不买他的账，往昔他们之间存留的一点情谊此时荡然无存。朱温到底要做什么？

柳璨下午进入建春门，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赶往蒋玄晖的府邸。他还没有行到府门，就被蒋玄晖府前的一幕惊得他魂飞魄散。他勒住马，远远地分辨府门前的人群。

很快，他就认出了蒋玄晖，还有蒋玄晖脖子上的木枷，而在离蒋玄晖数丈外，站着三个人，正是王殷、赵殷衡与河南府尹张全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蒋玄晖被捕？柳璨额头直冒冷汗。

其实何止柳璨不明就里，就是蒋玄晖现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捕。今天下午他有些心神不宁，眼皮老跳，便在书房拿出太宗朝弘文馆直学士冯承素临摹的《兰亭集序》，反复观摩，然后临摹。他可以想象王羲之在兰亭宴会上潇洒恣意的神情，会稽风流，令人神往。

蒋玄晖写到“死生亦大矣”，刚写完“死”，就听到庭院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老仆人从外面慌里慌张地跑进来，道：“阿郎，阿郎，大事不妙，官府带人硬闯府宅，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蒋玄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死”字，喃喃道：“吾命休矣！”

话音未落，只见书房的门被一群军士踢开，从外面闯入一群不良人，紧随其后的是河南府尹张全义。张全义目光炯炯，精神矍铄，从袖中拿出《诛蒋玄晖敕》书，徐徐展开，朗声念道：“逆贼蒋玄晖，身荷皇恩，既膺台衡之任，不守忠荩之节，弑君佞幸，扇惑朝野，倾覆社稷，罪不容诛。今唐祚陵夷，皆蠹于尔曹，国欲复振，必明于刑赏之则，见信于天下，故委河南府就所在集众枭斩讫。”

张全义话音刚落，身后立即冲过来四五个持刀的不良人，制住蒋玄晖，并给他的脖子上枷。蒋玄晖并没有挣扎，也没说话。当他走进院子，只见自己府内看家护院的军士们都被王殷和赵殷衡缴了械，顺从地站在一旁看着他。

王殷笑容可掬地走过来，悄声道：“蒋枢密，告诉阁下一个消息，今日起，王某权知枢密使。不止官位，只要是蒋枢密所有，王某照单全收，包括这宅子，还有妻妾。”

“呸！下流贼子，蒋玄晖做鬼也不放过你！”激怒蒋玄晖的是并非官职，而是妻妾。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妾被人欺负，何况被自己最瞧不起的人欺负。

蒋玄晖被押入河南府大牢，死刑犯，是河南府重点羁押对象。蒋玄晖在狱中环视黑魆魆的牢狱，心中无限感慨。这难道就是为人鹰犬的下场吗？朱温何其歹毒，早知如此，当初真该趁机刺死此窃国贼。即使不幸殒命，好歹还会在史官笔下留下清誉。可现在倒好，帮朱温杀昭宗，摧毁大唐社稷，反过来又被朱温杀掉，里外不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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