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猜忌（下）（2/2）

蒋玄晖进入朱温会客的内堂，擡头就看到身穿便服的朱温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旁边两名婢女侍立。朱温依然是老样子，腆着肥胖的肚子，满脸杀气，不怒自威。之前伐淮南吃了败仗，心情抑郁，非要拿下唐祚，找回面子来。

蒋玄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梁王，下官蒋玄晖携天子手诏恭请梁王受封魏王，加九锡之礼。”

说罢，蒋玄晖将手诏递上去，一个婢女从旁边走过来接过诏书，转交给朱温。朱温打开一看，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蒋玄晖，朱某现在不需要魏王，不需要九锡，这些虚名朱某不稀罕！”

“下官实是为梁王着想，九锡礼后，便可令李柷逊位，传于梁王。王莽、曹孟德皆依此礼，古人如此，梁王何妨踵武前贤，依循前例，以杜天下悠悠之口！”

“哼！朱某之事，何用阁下费心？阁下数日前于积善堂密会太后，想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谈了吧？”朱温不错眼珠地盯着蒋玄晖，目光冷峻如一柄利剑，抵住蒋玄晖的咽喉。

“完了！”蒋玄晖忖道，“不用猜，王殷赵殷衡寇彦卿三人肯定将蒋某与何太后饮酒的事上报了朱温，少不了污蔑之词，怕是要罗织罪名，置某于死地。”蒋玄晖头上有细汗冒出。

蒋玄晖清了清嗓子，道：“梁王，下官确与柳相公张廷范二公密会何太后，乃是密议传禅之事，下官只望何太后尽快拱手让出帝位，莫让梁王久等。”

“是吗？没想到你还挺用心。”朱温的语气与腊月的天气还冷。

“梁王之事，下官责无旁贷，虽肝脑涂地不敢辞。”

“你回去吧！这魏王，朱某说不要就不要！”

蒋玄晖迟疑了片刻，道：“下官告退！”

朱温待蒋玄晖离开后，伸手从桌案上拿过一个精致的大理石人像，半尺长，他仔细端详半晌，念道：“‘俟唐祚复振，乃启此石，勒铭为证，蒋柳张’，朱某待尔等不薄，却遭尔等背叛，岂有此理！”朱温扬起胳膊将石像摔在地砖上，石像瞬间四分五裂。

蒋玄晖走出节度使府邸后，来到一个四下无人的地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他必须给自己这个嘴巴，因为两件事，一是做梦都没想到他最瞧不起的两个人王殷赵殷衡竟然背后使绊子，污蔑他。二是他感觉他保不住何太后，漫说何太后，如今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蒋玄晖没有立即返回洛阳，他要利用汴州的关系全力周旋。从朱温府邸出来后，他先拜访了敬翔，敬翔最得朱温信任，只要敬翔能为他美言几句，或许还有转机。

哪知敬翔始终只是客套，完全不理会为蒋玄晖求情的茬口。第四天，他又先后拜访了朱友文与李振。朱友文对于蒋玄晖并不讨厌，甚至还有几分敬意，尤其蒋玄晖曾公开认为他优于朱友珪。他满口答应为蒋玄晖说情，蒋玄晖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为多一层保证，他又找到朱温的谋士李振，见到李振后，简要说明来意，李振笑容满面地答应为他求情，蒋玄晖千恩万谢。几天下来，蒋玄晖身心俱疲，最终在腊月初九，启程回洛。然而他做梦也没料到，迎接他的，是一片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