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长久 ·(1/2)
赵子衿太累了, 一直迷迷糊糊地睡到了深夜。
伤口将她痛醒,一睁眼,宋祁玉闭着眼在她身旁小憩, 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烛光熠熠,映在宋祁玉的脸庞上,他白皙的脸晕上一层暖红的光, 将他脸上的锋芒和锐气掩了下去,不像白天那样清寒冷峻, 让人心底有了些许的暖意。
只是他仍眉头紧蹙,好像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心里的苦闷浓得化不开, 尽刻在脸上。
他的眉骨很高, 眉毛蛰伏其上,像一条山脉, 稳稳地沉寂于大地。只是这条流畅的山脉, 到了边际忽然裂了道口子。
当初对付余迟的时候,他帮她挡开了所有的碎片,才叫自己的眉毛划出了道血痕。如今伤疤已经淡去, 他脸上的清峻没有半分折损, 反倒添了几分英气。
赵子衿望着他怔怔出神,他们一路走来并不容易,此时此刻能够这样宁静相守,她心中泛着暖意, 多希望能够一直这样待下去。
这一刻对她来说, 仿佛就是地久天长。
整个御书房被炭火烤得暖烘烘的, 火盆里偶尔传出哔啵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子衿下半身盖着厚厚的锦被, 已经热出了一身汗,她想偷偷拽下被子,刚一伸手,忽然牵动伤口,不由地倒吸了口气。
她怕吵醒他,连呼吸都极为轻缓,可即便这样,他还是醒了。
“阿衿,你感觉怎么样?”
宋祁玉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急切。
“我没事,就是伤口有点疼。”
他见她脸上汗涔涔,想用帕子拧把水给她擦汗,发现盆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想开口喊屋外的奴才,赵子衿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我们这样待一会儿。”
赵子衿不想让别人打扰他们的清静,此时此刻,外面的风雨已歇,四下里静悄悄的。
他们待在暖烘烘的御书房内,仿佛摒弃了尘世的所有纷扰,这一刻的时光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那你饿不饿?我让御膳房……”
赵子衿仍缓缓摇头,她如今什么都不需要,只想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这些年,她为了活命,用尽心思在算计,在周旋,在抗争,常常惶惶度日。
她心底从来没有平静过,进入了这深宫以后,四伏的危机裹挟着她前进。直至今日,直到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终于寻得安宁。
宋祁玉现在陪在她身旁,叫她心里好踏实。
她喜欢这样的踏实,她只想像寻常的百姓一样,与他做一对恩爱的夫妻,相守到老。
“雁堂,你刚才是不是和我说了许多的话?”
赵子衿喝了太医煎的药,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只是偶尔听见宋祁玉的声音,她隐约还记得一些。
宋祁玉淡淡地“嗯”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雁堂,不要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婉和皇后被害过早离世,他好不容易从她身上重新找回一些温情,心中总是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他的噩梦因此才没有结束。
赵子衿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听见了宋祁玉的那些话,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从前,他们都活在不安之中。从今往后,他们应当消除彼此心中的顾虑,好好地携手共进。
窗外的天一丝一丝地亮了起来,或许因为昨天的那场暴雨,今天的清晨澄澈如洗。
赵子衿忽然想起御花园里的长寿花,很多都是她从晋王府里带过来的,经过昨天的风吹雨打,估计都已经残损败落了。
原来长寿花并不能长寿,它如何能躲得过风雨侵袭。
她想到此处,心中竟不由地泛起一丝酸涩。
见她神色彷徨,宋祁玉问:“阿衿,你在想什么?”
“长寿花。”
“等你好了,改日我们再去赏花。”
“昨日下了场大雨,可能已经无花可赏了。”
宋祁玉知道她为此伤心,心底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淡淡一笑,道:“你放心,那些都是你的花,一定好好的。”
只要是关于她的事,宋祁玉都很用心。
那些长寿花是她特地吩咐高斩送进来的,宋祁玉一直命人精心养护。昨天下雨之前,早有人将它们搬进了屋里,半点折损就没有。
听了他的话,赵子衿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好,我们也要好好的。”
宋祁玉的脸上也尽是笑意,他们竟因为那不起眼的花,忽然觉得幸福无比。
能够与她这样长相厮守,他心中的不安一丝丝地散去。他忽然想到了以后,想到了他们年老之后,一起在御花园里闻着花香,看着百花鲜妍怒放,一起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原来,长久而美好的未来,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了。宋祁玉心中不由地泛起丝丝甜意,只要她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皇上——”
外头的一道声音轻轻地响起,宋祁玉很快该早朝了,这会儿门外的奴才提醒他。
“快去吧。”
“不想去。”
“不行!”
“你拉着我,我怎么去?”
赵子衿扑哧一笑,一下子松开了手,宋祁玉又重新将她的手握住了。
“别闹了。”
“好,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等宋祁玉离开之后,似锦立即进了御书房,她昨夜在外头守了一夜。
赵子衿准备洗漱完便回凤祥宫,似锦进来时,赵子衿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服上。
似锦一怔,解释道:“高大人的,我等下让人还回去。”
昨夜寒冷,高斩见她守在外面不肯离开,便将衣服给了她,而他自己默默地站着远处,也跟着守了一夜。
“衣服是人家亲手给你的,按礼你也应该亲自去还。”
从前似锦不懂事,不知道赵子衿处处在帮她撮合,如今她懂赵子衿的用意,反倒越发拘束了。
似锦自知与高斩的身份有别,从不敢逾越,入宫以来便打消了一切念头,如今一心只想好好伺候她。
听赵子衿这么吩咐,她点头答应,她此刻的心思在赵子衿的伤势上,没有惦记衣服的事。
虽然昨夜太医已经和她说了,伤口没有大碍,需要静养几日,但她仍不放心。她现在看见赵子衿的气色还行,心里才算踏实。
她伺候赵子衿洗漱用膳,什么事都安排得很妥当,几个小丫头在她底下跟着忙前忙后,
时清已经准备了轿辇,他们一行人回了凤祥宫。
赵子衿才刚躺下,谁知赵子义已经下了早朝,匆匆赶到了凤祥宫。
他站在帘帷外,声音十分激动地喊了她好几声,显然心情大好。
“大哥,我大老远就听见了。不过我现在刚躺下,就不起来见你了。”
“别,你好生躺着!好好养着!”
“妹妹我受伤,你怎么这么开心?”
“你别说,我昨天操心了一夜,恨不得闯入宫门来见你。不过今天一早高斩便同我报平安了,万幸万幸。”
“我确实为你开心。”赵子义眉飞色舞地说道,“你不知道,今天上朝,大家听闻你昨夜保护了皇上,都十分敬你,如今担心你,他们下朝之后准备携家中女眷去庙里为你祈福。”
赵子衿听赵子义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嘴角不由地浮着笑意,没想到她竟因祸得福了。
这些日子,她其实已经慢慢地打消了那些朝臣对自己的戒心,只是没想到大家竟如此和乐。众人向来忌惮的是她娘家背后的势力,而不是她个人。
如今赵问??已解甲归田,想必已经让众人心安了。
如此一来,宋祁玉也了了一桩心事,他今日肯定也很开心。
赵子义隐藏不住的开心,一直哈哈大笑着。
“你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称颂你,那些人呀,有时候当真会被他们气死,有时候又觉得有些可爱。”
这句话赵子衿听着有点耳熟,宋祁玉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朝臣们常常为了国家大事剑拔弩张,疾言厉色,但抛开公事不谈,便也没了恩怨纠葛。
如今这祁国的朝堂,在宋祁玉的治理下,内外清明,叫人欣慰。
赵子衿心中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便打断了一直滔滔不绝的赵子义。
“大哥,我求你一件事。”
赵子义脸上的笑容停滞,他猜到她想说什么。
“妹妹,素元那样对你,你还以德报怨吗?”
“你帮我去瞧瞧她,素元她不是真心想伤害我。大哥,你想想素元的处境。她独自以身犯险,将一切倾囊而出,孤注一掷,没有任何退路,只希望保下自己父亲一命。如今她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身为南楚郡主,南楚覆灭,她背叛自己阿爹,将如何自处?”
素元已经将自己逼上绝路了,她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心中所承受的痛苦,赵子衿都能体会。
赵子衿在这里醒来的第一天,红通通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大婚当夜,喜庆又悲凉,当她还未认清现实的时候,一双冷冰冰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一路走来,杀机四伏,她是如何心惊胆战度过的,无人知晓。
如今,她仿佛从素元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在这个茕茕孑立的世界,她希望自己可以给素元依靠,可以给她一点帮助。
在这场政治纷争中,素元做错了什么?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已经扛下了一切,赵子衿不想让她也成了牺牲品。
“好,我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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