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行刺 ·(1/2)
承鼎二年, 腊月初八,赵子义领兵进驻南楚,南楚破灭。
天下尽归祁国疆域, 四海升平。
南楚大王失踪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多方找寻,一直杳无音信。
时值深冬, 万物俱寂。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南楚王的生死, 渐渐无人问津。
赵子衿听闻南楚王与王后下落不明,觉得事有蹊跷。
宋祁玉这一次夺取南楚,稳操胜券, 绝对万无一失, 怎么可能让南楚王逃脱。
如此一来,唯一的可能便是——宋祁玉散播南楚王逃脱的消息, 实际上已经暗中他处决。
御书房内, 宋祁玉正在批阅奏折,高衍从外头进来,附在宋祁玉的耳畔消息传递给他。
宋祁玉听完之后, 缓缓的闭上眼, 两鬓的青筋随之跳起,脸上充满愠色,却怒而不发。
赵子衿也听到了消息,匆匆赶到御书房。
宋祁玉摆了摆手, 命左右都退下。
他方才脸上的愠怒, 顷刻间已消失殆尽。他亲自煮茶, 悠闲缓慢,沉静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消息从未有过。
“雁堂,听说喀什自刎了。”
宋祁玉煮着茶,脸上云淡风轻,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惜才,可惜喀什终不能为他所用,他也无可奈何。
赵子衿见宋祁玉脸上如此镇定坦然,似乎早就料想到这件事会发生。
“阿衿,过来。”宋祁玉倒了杯热茶给她,静静道,“外头天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宋祁玉似乎没有这件事放在心上,全副心思都在品茶上。
他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他似乎从茶香当中找到一份宁静,任由茶水的热气打湿唇瓣,最后才缓缓地啜了口茶。
“雁堂,南楚的事,是不是喀什知道了什么?南楚王还是下落不明吗?”
宋祁玉瞧了她一眼,眼神淡漠清冷,无动于衷。
“阿衿,喝茶。”
宋祁玉一直避而不谈,赵子衿着急,心急之下他倒好的茶一口灌入,一下子烫得她全洒了出来。
宋祁玉见状,立即腰间的玉佩拽下,想给她含着,又准备喊人挖雪进来,被赵子衿连忙制止。
“雁堂,我没事。”
赵子衿只是嘴唇被烫了一下,没有大碍,见他眉头紧皱,手足无措的模样,一下子笑了起来。
“当真没事?”
宋祁玉的目光凝在她的唇上,她的嘴角已经烫红了。他把她拉到身边,用手中的玉佩按住了她的嘴角。
玉佩冰冰凉凉,熨帖着肌肤,她一下子感觉舒服了许多。
“雁堂,我真没事。”
宋祁玉的神色缓了下来,似乎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握着她的手,认真道:“阿衿,很多事很多人,我都不管不顾。但独独你,我做不到。答应我,不论什么时候,不要为了别人同我置气,好吗?”
赵子衿点头,宋祁玉疼她纵她,她心里清楚。他这么说,肯定担心她为了昭明郡主的事情同他闹得不愉快。
赵子衿心里分得清,她与素元交好,是私情,然而宋祁玉处理的,是国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宋祁玉没有明说,只是不想让她为了素元徒增烦恼。
“雁堂,那你告诉我真相好吗?”
“王后已经秘密送回晋阳城,至于南楚王——”宋祁玉盯着她,缓缓道,“自打赵子义一进入南楚,他就自刎身亡了。”
赵子衿望着他,她清楚宋祁玉没有话说透,这“自刎身亡”四个字里,暗含着复杂的真相。
“阿衿,你知道,我对别人一向机关算尽。”宋祁玉的眸光幽幽地落在地上,缓缓道,“我要天下安稳,南楚王怎么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赵子衿一早就清楚,以宋祁玉的个性,他不会留南楚王一命。
只不过他答应了昭明郡主,她才以为一切还有希望。
原来当初与昭明郡主的交易,都只是一场骗局。
“自古以来,兵不厌诈。我能容郡主和王后一命,已经不易了。”
宋祁玉从来都是杀伐果断,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留她们一命已是他做出的最大退让了。
他之所以避而不谈,就是担心赵子衿因此难以释怀。
赵子衿听了真相,思绪确实颇为复杂。她理解宋祁玉所作所为,可素元为了保她阿爹一命,孤注一掷,倘若她知道南楚王被宋祁玉逼死的真相,她如何自处?
她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就是刚才喀什自刎的事。
“喀什是不是也……”
宋祁玉点头,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他欣赏喀什,有意招揽他。可喀什归附的条件是,留南楚王一命。
如此一来,南楚王的性命宋祁玉更留不得,为了避免后患,他早就在密函中给赵子义下了命令,他要赵子义进入南楚之后,立即逼南楚王自尽。
他故意南楚王的死讯透露给喀什,喀什一听到消息,便立刻自刎了。
喀什誓死效忠南楚,既然良不能为他所用,宋祁玉便不能留他一命。
喀什今日的死,在宋祁玉的意料之中。倘若喀什没有因南楚王的死讯自刎,宋祁玉已决心任用他。
这是一场试探,生死抉择,他交给喀什做决定。
赶尽杀绝不是他的本意,但他也绝不会顾惜一个心思不在大祁的人的性命,他没有让任何人阻拦喀什。
高衍来报,喀什向南而跪,拔剑自刎,直到咽气之前,都直僵僵地跪着。
英雄末路,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孤零零的宫墙里,无人知晓,无人怜惜。
宋祁玉命人喀什厚葬,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赵子衿理解宋祁玉的决断,只是对于素元,真相对她来说非常残酷,她不惜背叛自己阿爹,只为了保他一命,可到了最后竟是一场空。
赵子衿望着外面乌蒙蒙的天,心底如同天上的云朵,不断翻涌却又无比压抑。
整座皇宫,到处阴沉沉一片。冬季的寒雨即下落,院子里的风呼啸而过。
忽然,豆大的雨珠急急落了下来,打在瓦上,噼啪作响,搅乱着赵子衿的心。
她的目光仍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下雨了。”
宋祁玉看她惆怅的模样,心生不安。
他把一切如实地告诉她,不是要她如此忧虑,而是为了让她心里踏实。
“阿衿,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宋祁玉的声音隐在暴雨之下,赵子衿望着窗外的大雨,恍若未闻。
她只是想到昭明郡主,素元看上去温婉可人,知书达理,可是实际上性子却如何外面的这场暴风雨一般,又急又烈。
倘若她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做?
赵子衿心中隐隐不安,握紧了宋祁玉的手。
“雁堂,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郡主得知真相,这件事肯定对她打击极大,她可能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不论如何,留她一命,好吗?”
宋祁玉望着她,情绪复杂。他不想让昭明郡主继续留在赵子衿身边,这样对赵子衿太危险,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处置她的打算。
可是赵子衿一求情,他心软了。
“哪怕她可能伤害你,你也要留她?”
赵子衿想了想,终是点头。
这些日子她与昭明郡主相识相知,素元待她如同亲姐姐一般,她如今是素元在祁国的唯一依靠。
南楚覆灭,素元早已孤苦无依。如果得悉真相,她还要承受丧父之痛,这些残酷的现实会她逼上绝路。
素元的处境与从前的赵子衿何其相似,她们同样孤零零地在人世挣扎,赵子衿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素元走向绝境。
赵子衿了解素元,这些日子相处,她看得出来,素元从前是个天真烂漫的人,如果她不是南楚郡主,如果不是身上背负了太多,以她的个性,她一定能过得很快活。
她们的变故,何尝不是命运给她们开的一场玩笑呢?
素元的前途注定黑暗,赵子衿想帮她抵挡一切,让她活在阳光之下。
“雁堂,让南楚王的死,永远成为一个秘密吧。至少下落不明,心中还可以有一个念想。”
赵子衿不由地想起林沛,心中微微一酸。
他是生是死,她不敢细思。
如今她也是靠着这样的念想,好好地过日子。
宋祁玉眸色黯淡,缓缓地摇头。
“阿衿,太迟了。”
南楚王的死讯,他不仅派人告诉喀什,也告诉素元了。
赵子衿惊愕地望着宋祁玉,脑袋“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宋祁玉最会做的事,就是杀人诛心。
他答应留素元一命,却故意放出南楚王的死讯,不就等于给素元递了一把刀,让她自裁!
是啊,这就是宋祁玉!这才是宋祁玉!
相比喀什,素元对宋祁玉半点价值都没有,对宋祁玉来说,她死有余辜。
她怎会如此天真!
赵子衿嘴角浮出一丝嘲讽的笑,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焐热宋祁玉那颗冰冷的心了,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阿衿,换做以前,昭明郡主出现在祁国皇宫里的第一天,她便活不成了。今日,我只是把选择权给了他们。”
“雁堂,你好残忍。”
“阿衿,我确实残忍。一路走来,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我踩着无数人的性命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唯有如此,我才能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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