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大婚之后(2/2)
夜深了,寝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诸葛婉已经睡下,袁泽却还在灯下看书。偶尔抬头,看见她安静的睡颜,心中便是一片宁静。
来到这个时空之初,他从未想过会拥有这样的生活。曾经的他,像个旁观者般冷眼看着这个世界。直到遇见她,才真正找到了归属。
轻轻吹熄烛火,他在她身边躺下。夜色深沉,却不再让人觉得孤单。
朝堂上的事务依旧繁忙,但有了诸葛婉的陪伴,再繁琐的政务似乎也不那么难熬。她总是能在他疲惫时递上一盏热茶,在他困惑时给出中肯的建议。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孤幼堂已经收留了五十多个孩子。
诸葛婉亲自去看过几次,每次回来都会细细告诉袁泽孩子们的近况。
那个最爱哭的小姑娘如今也会笑了。她说着,眼中带着满足的光。
袁泽静静听着,偶尔帮她拂去发间的落雪。这样的日子,平淡却真实,正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
他知道,前路还很长。朝堂之上依旧暗流涌动,边境也时有骚动。但有她在身边,有父皇的支持,他相信自己能够守护好这片江山。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袁泽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天冷了,泽哥哥添件衣裳吧。诸葛婉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
他转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有你在,很好。
她没有说话,只是浅浅一笑,依偎在他身旁。
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烛火温馨。帝国的未来,就在这寻常的相守中,缓缓铺展。
岁月在宫墙内静静流淌,转眼已是隆冬。腊八这日,宫中依例熬煮了香甜的腊八粥,分赐各宫及王公大臣。
东宫的小厨房里更是热气腾腾,诸葛婉亲自看着火候,往粥里添了红枣、桂圆,又特意多放了些袁泽喜欢的莲子。
“殿下还在政事堂?”她问身旁的宫女。
“回太子妃,殿下刚遣人回话,说与几位大人议完漕运改制的事就回来。”
诸葛婉点点头,示意将粥温在灶上。窗外又飘起了细雪,她有些担忧地望了望天色。
自入冬以来,袁泽愈发忙碌,漕运、边饷、年终祭典,一桩桩一件件都需他亲自过问,常常忙至深夜。
直至华灯初上,袁泽才带着一身寒气归来。
诸葛婉忙迎上去,替他拂去披风上的落雪,又递上一杯热腾腾的姜茶。
“事情可还顺利?”她轻声问,一边示意宫人传膳。
袁泽揉了揉眉心,在膳桌旁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漕运积弊已久,牵扯众多,非一日之功。不过总算理出了个头绪。”
袁泽看到桌上精致的粥点,神色柔和了些,“今日腊八,辛苦你了。”
“不过是看着火候,哪里就辛苦了。”诸葛婉为他盛了一碗腊八粥,“泽哥哥尝尝,可合口味?”
粥熬得软糯香甜,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用膳间,诸葛婉说起孤幼堂的孩子们今日也喝了腊八粥。
那几个调皮些的,还为了争抢里面的栗子闹作一团,引得袁泽也笑了起来。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话题,成了他繁忙政务之余最好的慰藉。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年关将至时,一桩突发事件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关中水利工程在开挖一段干渠时,意外遭遇了严重的流沙层,不仅工程进度大大受阻,还有十几名民夫受伤。
消息传到东宫时,袁泽正在批阅奏章。他立刻放下朱笔,眉头紧锁。
“伤者情况如何?可都安置妥当了?”他沉声问前来禀报的工部侍郎。
“回殿下,伤者已及时救治,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流沙层范围比预想的大,若强行开挖,恐有坍塌之险,且预算也将大大超支。几位老臣…颇有微词。”工部侍郎说得小心翼翼。
袁泽明白这“微词”是什么意思。当初他力排众议,坚持由内帑拨款并给付民夫工钱。
如今工程受阻,花费远超预期,那些原本就不看好此举的保守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攻讦的机会。
“知道了。传旨,受伤民夫每人抚恤银加倍,用好药,务必让他们痊愈。
另外,即刻召负责工程的将作大匠,还有熟知当地地质的老农,明日一早到政事堂议事。”
工部侍郎领命而去。袁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不语。
关中水利是他监国以来主导的第一项重大民生工程,关乎来年春耕灌溉,无数百姓的眼晴都看着,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臂弯。诸葛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她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婉儿,”半晌,袁泽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说,我是否太过急进了?”
诸葛婉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泽哥哥推行仁政,体恤民力,何错之有?天灾意外,非人力所能尽料。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我记得泽哥哥曾对我说过,为君者,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此刻,正是需要这份沉稳的时候。”
她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
第二天,政事堂的议事一直持续到午后。
以户部尚书为首的几位老臣果然提出了质疑,认为工程耗费过大,建议暂缓,甚至有人隐晦地提出,是否考虑征发部分徭役以节省开支。
袁泽端坐其上,面色平静地听着,并未急于反驳。
待到众人争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诸位爱卿的顾虑,孤都明白。预算超支是实,工程遇阻亦是实。
但诸位可曾想过,若此时暂停,已投入的钱粮岂非尽数浪费?若
征发徭役,寒冬腊月,让百姓抛家舍业,无偿劳作,与先帝在时所痛斥的前朝弊政何异?届时民怨沸腾,又当如何?”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提到先帝,几位老臣的神色都恭敬了几分。
“至于流沙之困,”袁泽继续道,“孤已查阅古籍,并询问当地老农。流沙虽险,并非无解。可打入木桩固沙,或以竹篾石笼层层填筑。方法总比困难多。”
随即转向工部尚书,“商羊,将作大匠与老农怎么说?”
商羊连忙上前,呈上几位工匠和老农共同商议出的几个应对方案,虽有些笨拙,却务实可行。
这正是袁泽昨日紧急召见他们的成果。
有了具体的应对策略,反对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袁泽当机立断,追加部分预算,同时从将作监抽调精干工匠前往支援,并严令必须保证民夫安全。
议事结束后,袁泽回到东宫,虽疲惫,但眉宇间的郁结已散。
诸葛婉细心地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在他书房处理后续文书时,默默地在旁边替他磨墨、整理卷宗。
几日后,她向内务府支取了一笔银钱,却并非为了自己。
她召来心腹宫女,低声吩咐:“去市面上采购些厚实的棉袜、护膝,还有治疗冻疮的膏药,要最好的。
以……以东宫的名义,悄悄送去水利工地,分发给那些在寒冬里劳作的民夫。”
宫女领命而去。诸葛婉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这至少是她的一份心意,或许也能为泽哥哥分担一丝压力。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岁末。祭祀、朝贺、宫宴,一系列繁琐而庄严的典礼接踵而至。作为太子和太子妃,袁泽和诸葛婉必须全程参与。诸葛婉初次经历这般大阵仗,不免有些紧张,但在袁泽沉稳的目光和偶尔低声的提点下,她也逐渐适应,言行举止,端庄得体,赢得了天玄帝和皇后赞许的目光。
宫宴之上,丝竹管弦,觥筹交错。袁泽与诸葛婉并肩坐在仅次于帝后的席位上,接受着宗室皇亲、文武百官的朝贺。他应对得体,举止从容,太子威仪日盛。只有在他偶尔侧头,与诸葛婉低语时,眼中才会流露出片刻的温柔。
在这片极致的繁华与喧嚣中,袁泽的心却异常清醒。
看着殿中舞姬飞扬的水袖,听着百官程式化的颂词,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水利工地上民夫们冻裂的双手。
是孤幼堂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是西市茶摊上那碗粗涩却真实的茶水。他知道,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外,才是他真正需要守护的万里江山。
宫宴持续到深夜才散。回到东宫,卸下一身繁重的礼服和首饰,诸葛婉几乎累得不想动弹。袁泽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影,心中怜惜:“辛苦你了。”
诸葛婉摇摇头,靠在软枕上,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我只是跟着行礼应酬,便觉得如此疲累。泽哥哥每日要处理那么多国家大事,该有多辛苦。”
袁泽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习惯了便好。而且,”他微微一笑,“有你在身边,便不觉辛苦了。”
这是他第二次说类似的话。
诸葛婉抬眼看他,烛光下,他俊朗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能陪在泽哥哥身边,婉儿亦觉幸甚。”
窗外,辞旧迎新的爆竹声零星响起,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殿内,一双人影依偎在暖榻上,虽无言,却自有一种温情脉脉流动。
年后,关中水利工地传来好消息,采用新的方法后,流沙层得到有效控制,工程得以继续推进。
与此同时,民夫们收到东宫暗中送去的御寒物资,感念太子仁德,干活更加卖力,进度反而比预期更快了几分。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慈幼局在诸葛婉的悉心打理下,又添了几个孩子,还请来了一位落魄的老秀才教孩子们识字。琅琅读书声从简陋的屋舍中传出,让人心生希望。
这一日午后,袁泽难得有半日清闲,与诸葛婉在东宫花园的亭中下棋。春风和煦,吹动池边新柳,带来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
诸葛婉执白子,沉吟良久,才落下一子。她的棋风一如她的性格,沉稳细腻,于无声处布设局面。袁泽看着棋盘,忽然道:“婉儿,近日朝中有人上书,请立皇太孙。”
诸葛婉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她与袁泽成婚已近一年,帝后虽未明言,但子嗣之事,无疑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袁泽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心中柔软,放缓了声音:“不必有压力。你我年纪尚轻,来日方长。”他落下一子,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过,父皇和母后倒是念叨,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让你我得空多去走走。”
诸葛婉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感动于他的体贴。她轻轻“嗯”了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棋盘上。
棋局终了,诸葛婉以半子之差落败。她也不恼,只笑着说:“泽哥哥棋艺精湛,婉儿还需勤加练习。”
袁泽笑道:“你的布局已颇具章法,假以时日,必能青出于蓝。”
两人正说笑间,内侍来报,说皇后请太子妃过去赏花。诸葛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向袁泽施了一礼,便随着内侍去了。
袁泽独自坐在亭中,看着池中悠游的锦鲤,思绪渐渐飘远。立皇太孙的奏章,他并未放在心上,他知道这只是某些大臣惯常的“未雨绸缪”。但他和婉儿的孩子……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在心中扎根发芽。那将会是继承他与她血脉的结晶,是这个帝国未来的希望,也是他们之间最深刻的联结。
他想象着一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在这座宫殿里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会给这略显肃穆的东宫带来怎样的生机与欢笑。届时,他不仅要做一个勤政的太子,更要如他的父皇一般,做一个慈爱而不失严厉的父亲。
晚膳时分,诸葛婉从皇后处回来,带回几支新折的牡丹,秾丽娇艳。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与皇后相处愉快。
“母后说了什么?”袁泽一边帮她将牡丹插入瓶中,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诸葛婉脸颊微红,声音轻柔:“母后……只是问了我们日常起居,还说……让我们好好调理身子。”后面一句话,声音几不可闻。
袁泽了然,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