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商量禅让（1/2）
初夏的夜风带着点凉意，透过甘露殿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搅动了满室的烛光。
天玄帝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靠在榻上，手里那份关于关中水利的捷报，他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
太子的字迹，他是越看越觉得踏实，既有锋芒，又不失沉稳。
“仁德…威望…还有那天幕…” 天玄帝摩挲着奏章的边缘，低声自语。
那“千古一帝”的预言，像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有骄傲，但更多是一种紧迫感——他这块老垫脚石，是不是该给真龙让路了？
但这路怎么让，是个天大的学问。弄不好，盛世没开创，先弄出个乱世来。
他得找明白人商量，找那种既能看清局势，嘴巴又严实的心腹。
“来人。”他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心腹内侍几乎是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天玄帝压低了声音，“悄悄的，把冯成和谢安给朕叫来。记住，掩人耳目，别走漏半点风声。”
“奴才明白。”内侍心领神会，退出去的脚步比羽毛落地还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丞相冯成和御史大夫谢安，一前一后，从侧门被引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常服，但脸上那点睡意早就被凝重取代了。深夜密召，绝非寻常。
“老臣（臣），参见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行了，这儿没外人，坐。”天玄帝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自己先叹了口气，“这么晚把你们叫来。
是有件顶顶要紧的事，压在朕心里，像块大石头，不跟你们说道说道，朕这心里不踏实。”
冯成和谢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挺直了腰板，静等下文。
天玄帝没再铺垫，直接扔出了惊雷：“朕琢磨着…是不是该把位子，传给太子了。”
尽管有所预感，这话还是让两位老臣心里猛地一沉。
冯成花白的眉毛抖了抖，赶紧开口，语气带着劝阻：
“陛下！您何出此言？您如今正当年，太子殿下虽贤，但有您坐镇中枢，稳如泰山，慢慢教导历练，方是朝廷之福，江山之幸啊！”
“冯成啊，”天玄帝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和坦诚，“咱们君臣之间，就别绕圈子了。你我都清楚，这不光是年纪问题。
天意都明晃晃摆在那儿了，民心也向着东宫。朕要是还恋栈这权位，岂不是逆天而行，阻塞贤路？
朕现在问的是实在的——如果真要办这件事，怎么才能办得顺顺当当，不让朝廷出一丁点乱子？”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动真格的了。
冯成深吸一口气，知道劝不动了，便开始进入正题。
冯成沉吟着，看向一旁的谢安：“谢大夫，你素来洞察秋毫，你先说说，若陛下真有此意，朝中上下，哪些人会成为阻碍？又会掀起什么风浪？”
谢安面容严肃，拱了拱手，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冯公。既然陛下垂询，臣就直言了。
明着跳出来反对‘禅让’二字的，估计没几个，毕竟天意高悬，太子贤名在外。但暗地里，波涛绝不会小。”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分析：
“首当其冲，便是齐王殿下及其交好的部分宗室。”
他点出了第一个名字，“齐王是陛下胞弟，在宗室中威望不小，平日对太子殿下虽礼数周全，但心中作何想法，难测。
陛下在位，他是安稳富贵的皇叔。一旦太子登基，新帝如何看待他这位皇叔？是否会重用？
他心中必然忐忑，这一忐忑，就可能被人利用，或者…自己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
天玄帝眼神锐利起来，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这个弟弟，能力是有的，心思也活络，他岂能不知？
“其二，”谢安继续道，“是那些因太子殿下推行新政，利益受损的勋贵和老臣。
殿下体恤民力，改革漕运，清查田亩隐户，断了他们不少财路。
如今殿下势大，他们不敢明着反对，可一旦新皇登基，根基未稳之时，他们很可能抱成一团。
在具体政务上软磨硬抗，阳奉阴违，处处设置障碍，让新政推行不下去，以此维护自身权柄。”
“其三，是外患。”谢安指向北方，“匈奴狼子野心，若听闻我朝权力更迭，是否会认为有机可乘，在边境挑起事端？
届时内忧外患交织，局面便棘手了。”
谢安的分析，句句如刀，将平静水面下的暗礁险滩一一指明。
权谋斗争，从来不只是冠冕堂皇的大义，更是利益、人心与实力的赤裸博弈。
暖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摇曳。
天玄帝看向冯成：“冯成，你觉得谢安所言如何？”
冯成缓缓点头，面色凝重：“谢大夫所言，正是老臣心中所虑。
禅让之事，看似顺应天意民心，实则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话锋一转，眼中又露出老谋深算的光，“然而，风险虽大，机遇亦是空前。
若能平稳过渡，太子殿下正可借此‘新君即位’之威，名正言顺地整顿朝纲，彻底推行新政，扫除积弊。
这比陛下在位时，由殿下一步步去艰难推动，阻力要小得多，效果也会快得多。
新朝新气象，臣子们也要重新揣摩上意，寻找位置。”
这就是老成谋国之臣的眼光，不仅看到风险，更看到风险背后那巨大的收益。
“那么，具体该如何做？”天玄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显然已被说动。
冯成捋了捋胡须，一条条计策清晰道来：“老臣以为，此事急不得，需分几步走，环环相扣，方能水到渠成。”
“第一步，名为‘固本培元’。”他细细说道，“陛下需继续为太子殿下积攒声望，巩固权势。
比如这次水利大功告成，陛下可在朝会上大加褒奖，并顺势赋予殿下更多实权。
例如，让太子开始接触军务，了解边防将领，参与兵部核心议事。
同时，陛下自己在与重臣闲谈或朝会时，可多流露对太子的信任与倚重。
甚至…可以偶尔感叹几句‘年岁不饶人’、‘精力远不如前’，让朝臣们先有个心理准备，觉得陛下有倦勤之意。”
这就是舆论铺垫，潜移默化。
“第二步，谓之‘安内慑外’。”冯成继续，“针对谢大夫提到的几点风险，需提前布置，防患于未然。
对于齐王等宗室，陛下可先行敲打，或加恩安抚。比如，赏赐一些虚衔厚禄，彰显天家亲情。
同时，可将其嫡子或心腹将领，‘升调’入京任职，名为重用，实为质子，使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对于那些守旧勋贵，要分化瓦解，拉拢其中较为开明或立场不坚者。
对那几个冥顽不灵、带头抵触新政的，则需在禅让之前，寻其错处，或明升暗降，或调离要职，逐步剪除其羽翼，削弱其影响力。”
这是清理道路，扫除障碍。
“至于边境，”冯成看向天玄帝，“臣赞同谢大夫所言，必须万无一失。陛下可密令心腹大将，加强戒备，枕戈待旦。
同时，可派太子以‘代天巡边’之名，亲赴边境犒劳三军。可展示朝廷对将士的关怀，稳定军心。
“最后一步，便是‘顺天应人，正名定分’。”冯成目光炯炯，
“待前面几步铺垫妥当，时机成熟，陛下可授意几位德高望重、深知圣意的心腹官员，联名上书。
以‘天意示现，太子贤德，陛下圣心倦勤，欲效尧舜禅让之德’等为由，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禅位于太子。
届时，陛下您呢，便可效仿古礼，再三推辞，以示谦逊和对江山社稷的责任，最后在群臣‘再三恳请’下，‘不得已’而应允。
如此，程序完备，名正言顺，既全了陛下之美名，也定了太子之正统，可最大程度地减少非议与阻力。”
这一套缜密周全的组合拳下来，听得天玄帝眼中异彩连连，不住点头。
姜还是老的辣，冯成的谋划，可谓老辣周全，面面俱到。
谢安也适时补充道：“冯公老成谋国，臣深表赞同。
此外，臣以为，在东宫方面，也需有所准备。太子殿下虽睿智沉稳，但骤然得知此事，恐心绪难平，或感压力巨大。
陛下或可寻合适时机，稍作暗示，让其心中有底，以免届时措手不及，应对失据。
同时，太子妃诸葛氏，贤良淑德，深明大义，其在孤幼堂等善举上积累的民望，亦是太子殿下的一大助力，应善加维护，使其能更好地辅佐殿下。”
他提到了诸葛婉，这让天玄帝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儿媳，他确实越看越称心。
“好！好！二位爱卿真乃朕之肱骨，社稷之臣！”
天玄帝心中块垒尽去，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二位爱卿为朕谋划，朕还有何忧？就照你们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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