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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五州日常指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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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锦服的人淋着雨跑过来,她擡头看去,他身上的雨滴有一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说起来,她跟千寺很久没有见过了。

这段日子,老天爷好像并不喜欢五州,没能给他们一个好天气。

徐州多地粮食歉收。

青南和青北先后发了洪水,服尽都和服玉一直在青州治灾。

国事繁忙,君主无休。千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她仰头问道:“近来如何?”

千寺张张嘴,哑着嗓子回答道:“蝇吉进犯荆州。海盗入侵豫州。”

是了,决堤时,没有一只鱼能够活着。

她看着身后愈下愈大的雨说道:“必是五州会谈留下的祸患。”

是了,插进去一根针,必定是千疮百孔。

五州现在正是千疮百孔,可他却无暇顾及,因为袁臣生病了。

他疲惫地开口问道:“袁因凉在吗?”

远处又是一声闷雷,这样凉的天气,家家户户都紧关着门窗,生怕着凉生病。

可是有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开着门窗,疲惫地守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一杯清茶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它被千寺握在手中。

千寺坐在七半的桌前,看着从后院走过来的袁因凉。

他不知道袁因凉是否和袁臣长得很像,他们其中一个人十分年轻,另一个人已经老得看不出模样了。

他只是尽责地传达了自己的口信:“你哥哥想在临死前见你一面。”

袁因凉拒绝了。

雨势丝毫不见小,袁丝桐和姚珽吃完饭被困在了酒楼里。

雨声越来越大,袁因凉站在七半门前,望着远方。

隔着一个长安街,袁臣就躺在一张床上等死。想到这个事实,她不由得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安末走过来给她披了一件外套。

她还有一个劝劝她的任务,却一时难以开口。

冷风吹进袁因凉的脖颈,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阿娘去世那天:“未能生出儿子,阿娘总是责怪自己。气郁心结,她常年卧病在床,我从小跟着阿姐一起长大。阿娘生的第三个孩子还是女儿,袁崇怒气冲冲地踢开房门,亲手掐死了那个孩子。他接回了在外房舞女那里养着的儿子,那个孩子比阿姐还大。”

从小被人讲是没有爹的孩子,那个孩子生活的卑微。在外受了欺负也不敢回家跟阿娘哭,阿娘只会骂他。

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的出生,是他让阿娘被人指脊梁,他该受一切的罪。

袁崇把他领回家,这件事情,终于不是他的错,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没能生出儿子的“错”。他很感谢那个女人的“错”。在她死时还亲手给她上过香。

袁崇每日都因为他不是正房的儿子而责骂他。

袁崇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袁臣。他每日都要向他强调,身为神的侍奉家族该如何卑躬屈膝尽好为臣的本分,如何降妖除魔。

袁崇从来没有对他满意过。就是临死前,握着他的手,他嘴里也是一直在担心他一个庶出的儿子能否真的不给袁家丢脸面。

袁因凉的脸上滴下一滴泪水:“袁家的主人从此成了袁臣。他就是第二个袁崇。我跟阿姐都快要到了出嫁的年纪,阿姐每天都很担心。不知道阿姐跟袁臣谈了什么交易,阿姐说我可以周游列国,多看看四处的风景,好写各种故事。阿姐自己呢?她说在家里等我,结果就再也没有等到。”

安末听着这个故事,紧了紧自己的围巾。她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袁臣给丝桐吃的毒药害死了丝桐。当年我走到徐州袁家,问他肯不肯用他的半条命救丝桐的命。”

她知道那个说话的人是白玄,于是没有回头。

“我问他,其实我研发的APTX3838还不是很成熟,这件事其实是有风险的,很可能你死了,但是救不了丝桐。”

白玄的声音很冷漠。

“跟平丁开不一样,他立刻就后悔了。可是他已经吃下药了,那只有一种后果喽。他后悔了所以丝桐肯定不会被救活。而他会被药反噬,加速衰亡。算算日子,这些天也确实大寿将近了。”

白玄的声音,像是地狱里的阴神。

“在行恶的时候,他没有考虑过一丝旁人的伤痛,却要在临死前要求原谅。”

隔着一条街,躺在床上的老人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他自言自语道:“我从未被善待过,我该如何知道善待旁人?”

窗沿的雨滴欢快地跳着,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反驳。

一张黄符飞出屋檐,沿着长安街游游荡荡。

它飘落到了几回尝酒楼屋檐下,落到了袁丝桐手中。

袁丝桐微笑着说道:“阿珽,看来你要陪我去个地方。”

等着,等着,终于有一个人踏进了老人的房间。

是个头戴紫纱的女人,她说道:“这位客官,听说您有未能了结的梦境?”

袁丝桐伸手,手中的黄符飞起,她点破了那张黄符,几缕黄光重新回到袁臣的身上。

袁臣他乘着幼时的梦,梦里有生病时母亲对他的照料,有第一次见到父亲时的期待,还有袁丝桐和袁因凉曾经企图向他展示的善意,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油枯灯灭。

雨声渐小,姚珽撑着伞,和袁丝桐一起走在路上。

袁丝桐的嘴角始终挂着微笑:“阿珽,你一定不敢相信,我感到松了一口气。”她的眼睛变得红了,“可是这个世界总不能祈祷让男人死光了来让女人喘一口气。”何况姚珽也是一个男人。

袁因凉站在门前,一直等着一缕黄光从遥远的屋顶冒出,消失。

她好像在问自己:“曾经有个人告诉我,人往往先讨厌一个人,然后才有理由。”

她质疑她对袁臣的恨意来自哪里?

“来自他所造就的痛苦。”白玄好像听到了她的疑问,她告诉她,“扳机扣响,枪在人手也不能掩饰弹膛着过火的痕迹。”

一场秋雨一场寒,皇城的大雨不一定带来了秋天,一定带来了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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