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2/2)
考试规则还是那一些,开考后郎君还是先做那一些。
不过,作为文科中的理科,地理可不像语文和历史那样有趣的故事。作为替代,地理的“趣味性”由几条小数和作图题提供——当然这都跟郎君无关,他又不写卷子。
啊不对,今天的郎君似乎想尝试答题,或许是想像去年上学期那样用铅笔随便戳,然后就戳中一道题吧?
只是,郎君的“随便”可随得太吃力了。他双手握着笔,使劲得像在便秘;笔尖直在卷子上方盘旋不下,看起来像在跟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抗衡着。
那还不如用脑呢?
“后面的!你是把小抄粘人家后脑杓上了吗?”代课突然站了起来。
郎君闻声擡头,却看见代课指着自己。他愣愣地松开了双手,握着的笔也“咚”地戳在纸上,可惜歪了。
“你……是说我?”郎君问。他明明一直在看自己的卷子努力憋题啊,可安份了。
“不,是你后面的。”代课说。
我后面?张三?
郎君下意识动了动脖子想扭头去看,但余光刚扫到解问他就停住了。
——喔喔喔喔差点儿就跟张三一起被取消考试资格了!
而身后的张三也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啊啊啊啊差点儿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张三也不敢再东张西望,马上低下头去,把专注力放回自己的卷子上,不再看郎君现场便秘。
考试仍在继续着。
这位代课并没有郎君想的“严谨”,他全程没有巡视,只是坐在教室最前方。
然而,他远比郎君想的“严格”;每隔几分钟,就有某个不但不喜欢作弊还十分担心别人作弊、只是走了神才不是在盯着卷子的人被他喝停。一个多小时的考试,当中的“多”都在听他说话,这太影响人了。
郎君决定回头跟年级主任说一下,下回别再安排他当做监考了。
这时,椅脚压到的那格砖上多了些什么。低头瞥了一眼,那是一块橡皮。
是谁掉了吗?
还没开始分析,郎君就隐约看到视野最左方有人举起了手,看来就是他掉的。既然迷底解开了,郎君便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多选题上,专心“作法”。
几分钟后,郎君彻底放弃了挣扎,但解问还在举手。
收回最开始的猜测,这位代课老师怎么可能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要是两只眼都睁开了,能看不见解问在举手吗?
考试时间尚余不到三十分钟,解问仍在举手;哪怕他只在写到作图题时短暂地放下过手,他的橡皮至今仍在郎君的椅子旁。
这时,解问好像写错了一道题。他擡头看了代课一眼,又瞥了郎君椅子脚边的橡皮一眼,最后在桌面找了一小条橡皮擦屑,寒酸地用指尖摁着它,在试卷上搓了起来。
教室的窗户并没有关上,不巧,秋风在此时吹来,把他最后一点橡皮吹没了。解问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把手举得更直了。
这一幕张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出言提醒:“老师。”
“安静。”代课这样回答。
“……啊?”张三擡头看了他一眼,头上长了三个问号,但没有任何一个得到解答。
前方因便秘而憋题失败的郎君,在这时候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伸展时,他把在脚边的橡皮伸了出去。它旋转着,停在了解问脚边。
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张三都想给他点一个赞。
然而,这位代课可是睁了一只眼呐!他虽然看不见解问那只手,也看不见在地上躺着的橡皮,但他看到了从郎君椅子脚边上转着走到解问脚边的那块橡皮。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他大声喝斥着,终于将屁股从椅子上挪开,“好样啊你们,这么大一个监考就杵在这,竟然还敢作弊传答案?”
郎君闻声擡头,本以为能有八卦给他解解闷呢,却未曾想八卦的主角居然是他自己。“你说谁传给谁?”他一脸懵逼地看着前方的人。
“你传答案给他啊,我都看见了。”代课理所当然地说。
说实的,郎君是真的很想当个好人,但这真的太难了。他绷了两秒还是没绷住,噗嗤地笑了起来。
“老师啊,你看我这卷子是不是跟他的橡皮一模一样?”他笑说着,就拿起自己的答题卷展示。
代课显然是没见过考试剩余三十分钟时,还跟白橡皮长一样的卷子,一下子怔住了。
除了用印章盖上去的姓名和班别,以及刚才想戳道多选题结果戳歪在很旁边的一个点外,郎君的地理考卷居然跟那份躺在教师桌上的备用卷没有任何区别。
“我要是有这本事给他传答案,我先填在自己的卷子上不香吗?”他笑着反问。
“……那就是你想让他把答案传给你。”代课仍在坚持。
郎君顿时哑口无言,头上长了一排省略号。
正想再说什么,代课就一把拿走了他的问题卷:“你们俩都不用考了,现在跟我去见主任!”
这下,郎君头上长的省略号长大成问号了,一共六个。
就在解问的卷子也快被抽走时,郎君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不,你先等等。”
“怎么?想自首?”代课冷笑着看他,“我告诉你,晚了。”
“我自什么首?我又没干什么。首先,我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橡皮踢出去了,而那块橡皮甚至不是我的;”郎君给代课捋了捋,“其次,假设!假设啊,那橡皮真是个信号、代表我让他传答案给我,难道他就不能举报我吗?他一定要传给我的吗?”
“那他现在举了吗?”代课反问。
“他一直举着呀!”郎君带着崩溃指向那位还在老老实实地举手的解问,“要不你还是先帮他捡一下吧?”
教室内响起了零零落落的憋笑失败声。
“都安静!”代课瞪了每个人一眼,又低头瞪着郎君,“你为什么这么想我替他捡橡皮?好让他一会儿能给你传答案吗?”
啊啊啊啊啊!郎君气得直捶自己的大腿:“这弊我们是作了吗?”
“还没,可谁知道你们一会儿会不会?”代课道。
郎君翻着白眼,吹起了自己的浏海。“那就是说,我们现在还没作弊,要等他把答案传给我了才算作弊,对吧?”他询问。
“是的。”代课肯定地回答,“怎么?你还想让他把答案传给你啊?”
“不,我想交卷。”郎君说。
不等代课反应过来,他就带上自己空白的答题卷走到教室最前头。放下卷子后,他将双手举起,示意他是真的考完卷、没办法再修改了。
“这下就是他把答案传给我,我也抄不了了;也就是我们不可能作弊了,我说得对吧?”他再次询问。
代课静止了好几秒。
“你不说那我就当是了。”郎君撇了撇嘴,向前门一指,“现在,我滚去我的走廊,你滚回你的座位,都别妨碍别人答题了好吧?”
未等代课回答,他就离开了教室。至于会不会被人指控他擅自离开考场、违反考试规则,郎君表示不在乎。
被取消考试资格也不过是成绩归零,而他的考试成绩本来就是零了,怕什么?
就在郎君离开考场后不到三十秒,守层监考的年级主任就来到这里。
她先是环顾一周,而后走到解问旁边。将地上的橡皮捡起、拔掉外皮;确定上面没有文字或任何疑点后,她又将橡皮重新包好,放到解问桌头,然后转身离开。
这下,解问总算能放下酸软的手臂,好好地把那道错题擦掉重写了。
第二场的数学考试原定由同一位老师监考,然而那位代课老师在考完地理离开文二教室后,却再也没有回来,反倒是平日很少直接处理学生事务的财务主任前来负责监考了。
“不要作弊,不要交谈,小事举手,大事开口,就是这样。”她没按常宣读那一大串考试规则,只是简单地概括了,“东西收好,我要发卷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考试中,全程鸦雀无声。偶尔有人掉东西,偶尔有人举手,但没有人需要喊“老师”。
这样才是监考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