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诏(2/2)
她不满道:“哪有人管这个?再说你瞧起来也不像大过十八。”
白岩得意洋洋道:“我可七十六岁了。”
“瞎扯。”姑娘:“我村长老也七十有六,你和他怎么不长一个样?”
“他长他的,我长我的,干嘛要一个样?”白岩硬气道:“反正你要是年纪不够,不给你看。”
姑娘上手就抢:“给我!”
“不行!”白岩快手将四小本塞了回去。
姑娘抢了个空,瞪着白岩不说话。
“不许凶我。”白岩:“看不了这个,就换一个嘛。”
他再一掏,取出本邪仙传。
他递给姑娘,道:“前头我看过了没有,你从三回开始吧。”
姑娘依言翻到三回,刚看了个头。
白岩:“读一读。”
姑娘:“……”
白岩敞开锦囊对准书本,“不然,我收走了。”
姑娘:“……”
她读出了声。
刘家小女湘娘芳心一颗,所落非人。
潇湘竹绣送给程子封,只得批语一句,道她想做娥皇女英,找错了人。
湘娘伤心不已,“竹上泪斑,可知因何而来。我本意同生共死,他却道我想做娥皇女英。罢了,的确是我找错了人。”
湘娘收拾颜面,想当此事过去。
然她伤心事小,有损父亲脸面事大。
后院两房待她本就苛刻,如今知刘父不满,行事越发张狂,明着暗着不将她当个人看。
朝迎三刀,暮受两刺,步步小心,防不胜防。
湘娘自知逃不过去,咬牙撑着,或许熬至山穷水尽,便有转机。
果不然,转机来了。
刘氏宅邸一日,忽霞光漫天。
刘父出门一望,见一青鳞巨龙盘旋于空,怒目神威,通身霹雳紫电。
这景象骇的刘父双膝一软,“扑通”跪下,哆哆嗦问:“神兽降临,所为何事?”
青龙之声,震彻方圆十里,它道:“吾持天诏一则,特来布命。”
刘父:“这这这,敢问是有何需要?”
青龙嗤:“谁说是给你的。”
它眯起眼,从刘父身后跪趴的人堆之中,点出湘娘。
青龙:“此女之子,必为人皇。”
声毕,庞大龙躯消去无踪,晴空万里再无一物。
刘父颤巍立起,瞧湘娘眼神大不相同。
他心惊惶惶,好半天才平复,重回厅中见客。
这客早在青龙现身之前就登门拜访,自称姓孟名章,来求娶湘娘为妻。
刘父过去只闻他名,未见其人,今日认出他就是那日方将军同行之一,心中百般思量。
九州沃土,群雄逐鹿。
孟章麾下虽有些能人,但势不算大。
方将军为同乡义士,若做做姻亲,可得美名。
但若嫁给孟章作正妻,不异于局势未明,先手下注,风险过高。
刘父有意相拒,但话未出口,被这青龙天诏横插一杠。
湘娘之子,必为人皇。
难道孟章就是未来天下之主?
这注押是不押?
刘父额上冒汗,难做抉择。
孟章开口:“方才我立在厅中,蒙蒙听得神兽天诏,道湘娘之子,必为人皇。可有其事?”
刘父勉强应道:“确实。”
“刘家主不必为难。”孟章笑道:“如今我已知天诏,再来求亲,有损真意。不如留下信物一件,待我为人皇,再来求娶?”
说罢,捧出血珀一枚。
刘父一看,知此为湘娘信物,登时两人早有线牵,便顺这个台阶下,定下此约。
往后,孟章得八能士,九州一统,称帝号为“文”,果然兑现诺言,上门求娶。
然姻缘虽好,却因其中插了一误,酿成日后苦果。
姑娘读到了这,实在不解,她擡头问:“心上人在哪?”
白岩听得津津有味,道:“没有吗?或许在后头呢,你再往后读读。”
“……”姑娘低下头来,速阅其后。
这书本插了一句往后,再翻覆回来,说那孟章得邪仙引见,上南山器池,取得八器。
八器件件内蕴神通,但若无人使得,终究是个死物。
孟章叹:“使器之人难寻。”
程子封:“不日就来。”
果然不日,孟章新到一处,见这散野之人,破衣烂衫,裳不蔽体,却个个面色红润,身精体健,不像别处受饥,不觉称奇。
孟章上前,询问缘故。
得知此处有一能人,姓丁名刨,使得一手好刀,更是煮一手好食。
他总能倒腾出些奇特的吃食,教予他人,以解缺食少粮之苦。
此地无人不承他恩惠,无人不颂他一声好。
如此贤士,怎能不见?
孟章问出住处,前去拜访。
到了丁刨住处,一个高猛大汉突出人群,正在院中架锅开火。
锅里头糜烂,不知煮的是什么,总之浓香扑鼻。
丁刨一把菜刀在手,从罐内抓出一团活物,掷在案上。
丝丝缕缕,屈屈扭扭,正是蚯蚓一坨。
丁刨手起刀落,邦邦数响,蚯蚓断分成若干小截,均均匀匀,不差分毫。
碎丁入锅,铁勺翻花一搅。
再煮个一时片刻,辨汤色知火候十足,丁刨分予候着的一人一勺。
丁刨:“尝尝味道。”
众人一沾唇角,眉开眼笑,“不想这地虫也吃得,妙!妙!”
众人得法,四散离开。
丁刨见着孟章,搁勺抹手,道:“你不像求食之人,来鄙处所为何事?”
孟章拱手,“为大事。”
丁刨:“什么大事?”
孟章:“我姓孟名章,意一登大宝,作九五之尊,还请丁兄祝我一臂之力。”
丁刨听了哈哈大笑,“还道是个仁士,原来是个疯子。”
他撇头取下锅子,蹲到缸旁,舀入一瓢水,洗涮残渍。
孟章俯身迁就,道:“还请丁兄考虑,大事若成,好处多多。”
丁刨避不开,只得应:“什么好处?”
孟章:“高官厚禄,富贵荣华。”
丁刨摇头笑笑。
孟章:“丁兄为何发笑?”
丁刨:“你说的大事,在我眼中却不然。”
“哦?”孟章:“那丁兄认为什么才称得上大事?”
“吃。”丁刨:“就我观来,人人为得一口吃食。”
孟章垂眸打量锅子:“便是这一口?”
丁刨:“就是这一口,少了这个,万事不成。我若跟着你去发癫,谁来煮这锅肉糜。”
孟章微一笑,摇头大叹,道:“丁兄眼界之小,竟大不过一口锅子。”
丁刨:“你说什么?”
孟章:“你煮食为何?”
丁刨:“消民饥火。”
孟章:“他们为何受饥?”
丁刨:“……”
孟章道:“此地良田千倾,荒废不耕,林产丰饶,漠视不猎。他们受饥,不是咎由自取吗?”
丁刨:“不是。”
孟章:“那是因何?”
丁刨:“田与山林,属于他人。”
孟章:“属谁?”
“闲人。”丁刨切齿道:“一堆信奉“我有他无,才叫快活”的闲人。”
孟章笑道:“你既然知晓,兼有利刃在手,何不一刀斩下,除之后快?”
丁刨垂看掌上,“可惜我这把刀,斩得了四脚牲畜,却斩不了人。”
孟章:“你斩不了,由旁人相代如何?”
丁刨:“何意?”
“治世千法,如人生千面,各展所长,有何不可?”孟章:“待障碍一去,以丁兄饱腹之才,莫说福泽此地,大至一城一州,亦或天下,又有何难?
“……”丁刨:“孟兄,在下有自知之明,不敢妄谈天下。”
孟章知他意动,“丁兄,俗话良将配宝刀,我这有器一件正是合宜,不如一观?”
“……”姑娘念到此处,忽闭口收声,不再往下。
她擡眼看白岩。
白岩一脸期待,催:“继续呀。”
姑娘猝不及防一掀被卷,将白岩裹在其中,束得死死,叫他动弹不得。
她揣邪仙传入怀,道:“这书归我了。”
话罢,原样返回,自窗口滑溜出去,眨眼不见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