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3 章节(1/2)
所谓归隐云云,不过是助天子尽早自立而已;如今有威胁者尽皆除去,他也好安然离世了。思及此处,刘禅叹道:“想相父去时,亦是无有遗憾的罢?”
他远望刘永身影,见其人归于宫门外淡淡的一粒,而后与眼前万千小点混作一体,倏尔隐没不见。天子因向四周望去,这浩浩蜀中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一下一下,直打在刘禅心头。这正是:
羚羊挂角一朝还动鹤,
草蛇伏线千里为惊蛩。
要知道后事,下次分解。
第九十回 望山川袅袅灯马返长乐 念天地悠悠风雪定永安
成都四面环山,冬月罕见风雪,纵有极寒时候,亦不过洒些零星屑末,于屋舍小径之上积一层薄薄的冰壳。眼下这炎兴元年的第一场雪,却声势浩大,早晚无歇,皇城内外俱作素裹,一时间山川寂静,天光晦沉。转眼已至腊月,西京上下相告奔忙,各官署皆潜心筹备迁都之事,便连往日坊间那声色酒马之徒,也尽都敛了三分闲散颜色。那诸葛恪每日引将军署众人清扫积雪,生生替天子于城外开出一条大道,以供来日车舆卤簿行进。
大雪一日不停,诸葛恪即不休整,但有余暇,也多在外监督喝令。天子刘禅偶于高台眺望,见诸葛恪着一深青色斗笠,锦裘犹薄,似并不能胜霜雪,不免起了怜惜之意,因叫道:“表兄何来得这般忙碌?且与朕入宫吃一碗热羹罢。”
诸葛恪回望天子,只展颜一笑,并未开口作答。那边刘禅步下台阶,便要来引他双手,随后却一个激灵,叫道:“表兄这手好是冰凉!若寒气入体为病,耽搁了行程,却也得不偿失了。这雪接连不断地下,旁人铲得再干净,不多时也重又掩了。莫如待到天放晴以后,以盐水撒除之。”
他无论如何也要诸葛恪入宫内稍作歇息,那诸葛恪一事未了,又岂肯如他所愿?一时倒也僵持不下。俄而风势转大,几串雪片擦过屋檐,晃悠悠栖在诸葛恪鼻梁,激得他连打数个喷嚏。刘禅见状便把诸葛恪外衣拢紧了些,终是引他叹道:“既如此,恪便依陛下的话了。”
一言未了,北风又起,诸葛恪寥寥数语尽被割碎在烟尘之中;那风越刮越疾,只将不远处马蹄踏雪之声送入耳畔,君臣两个因一齐转向宫墙之侧,见那端人影杳杳,姜维正自雪中向皇城走来。他一袭红袍,单手援马,眉间发上皆已染白,却时不时呼一团白气,显出些悠远恣意的姿态来。
雪粒陆陆逊续从刘禅鬓边弹落,年轻的帝王眼眶一热,缓声道:“伯约,前次一别,卿可安好否?”
姜维远望天子灼灼目光,再把持不住,疾步趋于阶前,拜道:“陛下,臣来迟了——”
刘禅亲将大青马系于廊下,自己则一手一个,将姜维与诸葛恪牵在左右,相携入了长乐宫外间大殿。他见诸葛恪面上冻得通红,经热气一渡,眼中更溢出两分水色,遂说道:“表兄原本较他人畏寒些,又拜了大将之位,凡事不必亲力为之。朕已吩咐了,令他一干人自行从事,但有要紧的,朕另遣人检视便罢。”
诸葛恪遂答道:“许是恪之一族体质如此,自父祖以下,皆不甚耐寒,恪那二弟伯松,亦是押运粮草时受了风寒,不足廿五便去了。叔父既失了二弟,面上虽不大说,我父却瞧出他心中是有愧的。”他有意看刘禅一眼,又补上一句:“早先叔父随父亲住在隆中,天一见寒,他必里外裹上层层厚衣,又披覆绒被,以竹木生火,终日在炭盆前烤着;若看书作图倦了,便把那衣一和,蜷在席上睡了,到夜里却必定被冻得惊醒。”
刘禅听了难免有些动容,而悲喜之色只现于眼底一瞬,稍时即为天子压下。姜维不忍他两个难过,遂轻咳一声,说道:“都中难得见这样的大雪,往后若迁去了河洛之地,入冬则风雪不止,积雪动辄能盈膝一尺,陛下岂不要多赐元逊几件冬衣?”
诸葛恪笑道:“恪出入军旅,焉有这等单薄!况恪才屯北地,此间寒意侵人,烈风呼号,怕较之洛阳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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