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节(2/2)
那边天子已由宫医仔细看过,周身并无大碍,只因这几日思虑过度,方显出血气不济之象。这刘禅于榻间昏睡了大半日,听外头雨声缠绵,忽而睁眼,悠悠说道:“屋内雾气甚重。”伺候他那宫人还以天子责自己遮掩门窗不实,忙伏地请罪,刘禅咳嗽一声,奇道:“你有何罪?”
那宫人见天子意欲起身,恐他体力不支,遂急急前去搀扶,又问他是否要多生些炭火,刘禅摆手道:“那精炭烧制不易,依宫中惯例,未及腊月,里外俱不得用炭。你是月前新入宫的,不知这些规矩,原也怪不得你。”
他因向那宫人讨了些羹汤来饮,待身上回暖,欲打发其人退下,那宫人便道:“西宫侍者候陛下许久了。”
刘禅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召了人问话,于是略整衣着,让那宫人宣他来见。片刻之后,司马师青衫素面,于天子身前拜道:“金华宫内侍见过陛下。”
刘禅将手边烛台随意一弹,道:“你候了多久了?”他因转向那宫人:“往后西宫再来人,朕若不及应付,不必叫他枯等,一律命董侍中接应即是。”
那宫人一口答应,暂且退入外间。刘禅便沿司马师身上打量了,半晌方说:“你即是上次随卫温出海那向导么?朕记得你,你是中原人氏,本家姓袁,小字阿尚,为避战乱,逃去沿海捕鱼为生。之前卫温与诸葛直船队遇上风浪,即是你助他几人脱险。”
司马师垂首道:“区区微名,却劳陛下挂齿了。”
刘禅招手道:“这般长跪,朕瞧着又累又烦,阿尚只管坐到朕下处来罢!”
司马师知他脾性,也不推诿,寻了个空当坐了,刘禅因说道:“朕看你也不像寻常百姓,举手之间倒留了些大族子弟的风范,虽有刻意隐瞒,这内里的气势到底是藏不住的。” 遂叹道:“避乱避乱,这数十年的战火疫病,不知平白添了几许新坟,又不知令多少民户家财散尽,夫妻别离。纵是望族清贵,半生优渥荣宠,命数尽了,转眼间也只落个横死之祸。”他提及疫病二字,又想到近日都中瘟疫之盛行,胸臆处一紧,余下的话便说不大出。
司马师见他容色陡转,知其人必有心结,略一寻思,乃宽解道:“陛下怀仁天下,于国则庆,只是治世还需用别典,行风教,重王化,方能稳固根基。仆观上古典籍之损毁,以秦时焚书为最,而后更禁私人授学,致使诵习之风一度绝断。前汉刘歆《七略》记注书目三万三千九十卷,是为当时宫中石室之所藏,经王莽之祸,又尽遭焚烧。其后二百年,又值董氏悖逆,天下大乱,光武以后所得民间卷帙,亦相继随之散失;又及民间私藏,经由兵燹隳堕者不胜其数,或十倍于宫室珍藏。此三次书厄,不独皇家名典百不存一,于天下卷籍亦是浩劫,仆每每溯其本末,极是痛惜。旧时曹昭仪在洛中,使人采掇遗亡,以各部之名目冠之,得书三万,俱存于石渠天禄。此一部之书未经毁坏,由丞相亲率王师接领,仆心甚安;而陛下尚可于这三万卷之外,更置书籍采集使,遍访国内遗篇,充实西京府库。蜀中山川相抱,古来不易受外处扰攘,正藏书之绝佳所在也。”
这一席话说得刘禅暗自称许,遂点头道:“先前子桓因故暂寄中和宫,也曾携书籍千册入住,平日里多是手不释卷,便是入了夜,也依旧凭窗诵读。朕有时见他乏了,欲劝他稍行歇息,他尚且强与朕辩驳哩。”他思及旧事,不免闭了眼,口中却轻吟道:“览辟雍之盛景兮,临东观之重楼,访兰台之旧址兮,乐鸿都之与游……”
要知道刘禅本积郁了数月之久,经司马师此番开解,不免心胸畅快,因笑向他道:“依朕看来,这采集使也不必另寻他人,阿尚从此便留在朕身边,替我出些主意罢!”
司马师蓦地一惊,见刘禅并无异色,才放下些心来。那厢刘禅尚以他顾忌,乃说道:“你本是元仲讨去作伴的,素日里吃穿用度,只由着他一人安排。元仲不幸过世,你在这宫中又没个倚靠,朕岂忍心将你弃于道旁,重受那海浪颠簸?今后只随朕做事,旁人也不敢小瞧了你去。”
司马师既听他提起曹叡,眉间微动,拜道:“仆尚有一事不解。”
刘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