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节(2/2)
诸葛恪忙问其人来意,那内侍道:“是廖立家属抵达成都,因感念朝廷仁德,欲亲往阶下叩谢。”
刘禅将霍弋那信笺往榻上一拍,怒道:“廖立掖庭罪人,朕特许宽宥,他却先后数次行窃,已发落至汶山。他不好好待在徙地,怎好指使家小到朕跟前舞弄唇舌!”
诸葛恪听出些异处,凑近了说道:“陛下且息怒。臣以为汉廷被泽益州,他家人此番是来谢圣君特释之恩,陛下亲为接见,亦展朝廷胸襟。”又低声道:“陛下勿忘恪先前之劝!”
廖立起初以罪臣身份发放至汶川郡,只于蚕陵一带以耕殖自守。不久前皇女降生,刘禅颁行大赦,虑廖立罪在本人,不当牵连家室,遂令其妻子儿女自行返还。诏令下后,家属定于七月气候渐凉时动身,一路多山路颠簸,想是这几日刚到。这特赦令是刘禅亲手发放,他也不好拒之不理,只向诸葛恪道:“朕实在是不愿见他等!”竟生生忍下戚色,稍作整装,令一行人至别室相见。
那廖立之妻蒲氏携了一子一女,早在外头待命多时,由着刘禅宫人宣了,行过大礼,战战兢兢,不敢多出一言。刘禅原在阴郁之中,见蒲氏等畏惧,也不好作色,遂强将容色舒缓,问了其居处生活;又见他几个风尘仆仆,大有饥黄之态,略觉抱愧,乃说:“汶山一郡本是远郊偏地,又兼羌人出没,此间过活着实不易。廖公渊是先帝老臣,朕本意使他在畿辅颐养,谁想名节不保,落得这般境地。”
蒲氏甫才获赦,哪里敢流露半点怨怼之意,只谢道:“罪妇老幼得返家园,已是承了朝廷恩典,至于先夫有过在先,触怒圣颜,理应由陛下责罚。”又与刘禅叙了身世,原来这蒲氏同蒲元也算是远亲,乃廖立入蜀后所娶之妻。刘禅顿觉亲切,几番交谈下来,便又缓解五分,道:“蒲元此人曾为先帝铸下八把宝剑,又佐丞相冶炼甲具兵刃,朕亦受过他少许惠利。”他既提蒲元,忽的又把姜维想起,好容易平定下来,仍显苦闷之色。
蒲氏察觉异样,只道:“陛下身子不适?”刘禅见她质朴,遂叹道:“卿等与蒲元有旧,便说了也不相干。若不是那地方偏僻,夷戎混生,岂能害及当朝要臣?朕只恨日间轻许了姜伯约远赴汶山,乃有湔氐之祸。”
诸葛恪本不意此节为他人知晓,见刘禅这般轻易说与一介外妇,眉头不禁深锁。哪想蒲氏闻言愕然,待刘禅情绪平复,说道:“大将军何曾去往湔氐?他前月底才抵蚕陵,那时即顺道看望了先夫,且羁留县内,说有要事待办,八月后再动身北上。妾其时已为底下催促动身,其余的便不及留意。”
这话乍听便似闲叙家常一般,刘禅尚不待反应,诸葛恪先一步问道:“原来伯约将军至今仍在蚕陵?”一语点醒刘禅,忙看向蒲氏,道:“可当得真?”
蒲氏连连点头,因端正了身子,与刘禅说道:“妾是粗使人,于治国励民之道自是不相通的,但将军排阵于蚕陵一地,又运送山石加固各处关隘,妾眼见其规模,当是万分不假的。”
月前姜维与庞宏相遇,两人共计修筑工事,那庞宏乃说此处多山石密林,可依其形制,将周遭一并囊括以大阵。庞宏起先所设阵法便是中心,隔三里外更布别阵,又五里乃展雁行之阵,呈回环之势,连绵不绝。如此整个蚕陵野外便如一巨大网阵,但有军情来扰,只沿筑基处布置开去,大有以一当千之功效。
只此布置既浩大,施工虽易,也需一月有余方能完成。姜维正要为刘禅肃清出行路途,索性暂屯蚕陵。他每日往四下里巡视,凡见可当要塞之地,辄画取图册,细细规划,一面留意郊野之民,不使日后圣驾受扰。那廖立流放之处距姜维驻所不远,那日姜维探得附近户口,乃专程前去拜会其人,原是秉了宣胜朝重光,施德遗民之想,倒非真和廖立有多少交情。
只是廖立下放蚕陵数月,不得已亲自耕种,心境实较之前不同。他起初以己才不为重用怨恨朝廷,又屡发狂言,朝中稍有草动风吹,或遇官员升迁,辄生攀比之意;一旦仕途断绝,远离皇城要地,竟也觉通体轻快,纵居处荒凉,颇多遗憾,到底不似从前烦劳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