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节(2/2)
刘禅醒悟过来,望他一眼,笑道:“当是卿旧识了。”一面引了曹丕过去。他刘禅的寝宫为着早年尚俭故,打点得颇是简朴,房梁门户只草草髹饰,使日常用具一应齐全便可。日前曹丕服侍刘禅时,即诧异他以国君之尊居于如此陋室,与自己在洛阳的宫室不可同日而语,心下未免多生几丝感慨。这大堂之后连着小间书房,却给一色屏风隔开,往后是个形制甚小的花园,多走几步即是卧房。
姜维只奇怪原本自己叫曹植候在书房,此时更不见他出来。复往里行了十数步,又进了花园,终于在树下找着他,却是看着几片枯叶出神。曹植见姜维寻他,忙站起来行礼,笑道:“植只顾着游玩,看后院景致出了神,竟忘了将军嘱咐,还望多担待些。”刘禅走来将曹植扶起:“眼下光秃秃的,煞是败兴,待腊月里梅花开了,白的红的黄的,满满一大片,那才明艳呢。”他往曹植方才注视的地方看去,又说:“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两片落叶,子建别是又起了诗兴罢?”说罢径去把叶片拾起,捏在手里揉了揉,更无异样,又放回地上。
曹植面上一笑,转过头,入目却是大块锦绣辉煌;再往上看,俊朗如故,英姿依然,只鬓边添了数丛白发,不是曹丕是谁?一时更是无话。
那面曹丕也怔了稍许,略略打量过曹植,便看向刘禅及姜维。他因曹植不在屋里等着,却在庭院出神,颇是意外,心下寻思:“他不在厅堂后边,适才我那冒失语想也是不曾听到了。”顿觉得宽慰,只听刘禅笑道:“子桓,还不快来见你兄弟?”
曹丕方回过神:“陛下恩典,赐我兄弟团聚,丕感激不尽。”刘禅道:“子桓何来的话儿,便是朕的两个兄弟,逢节日里还要受他们拜个信问个安,何况子建之前未知安危生死?”姜维见他俩尴尬,因笑说:“陛下只带他兄弟二人去书斋吃茶叙旧,咱们再回头说说迁都的事儿。”刘禅道:“该当如此。这便去罢。”一面携了曹丕与曹植的手,命守在一边的诸葛恪备好热汤。
那诸葛恪只低了头,免得被曹丕认了去,心里暗暗叫苦:“我道陛下要见谁,竟然是他,我给他送了几次药,又挨了他几顿呛,他能不认出我?”曹丕却和曹植相对无话,这会竟也注意不到他。诸葛恪自摸过去把碗勺分好,又飞快生好炭火,悄悄儿地退出去。
半饷,那曹植开口道:“二兄衣摆尽给雨水弄湿了,快将它烘干罢,免得着了凉,肺毒又要发了。”说罢起去把火盆往曹丕身边挪一挪。曹丕见他并无异色,愈发拿定他未听到姜维“昭仪”云云,遂说:“只边角沾湿,不碍事。”和他对视片刻,又说:“难为子建还挂念我这病。”
曹植苦笑道:“当时华元化为二兄诊治,叮嘱二兄切不可受寒并过虑,受寒则病情反复,过虑则病灶缠绵,终于成不愈之症。兄十数年来果然没有依元化所说好生休养罢?”
曹丕遂似笑非笑打望他说:“究竟是我养病,还是你子建养病?二十年前的事,记得这样清楚,比记你自己作的那些诗文还牢呢,——若不信,你且依次背与我听?”曹植叹道:“二兄总这么不自惜,从前你体魄健壮,尚可镇住它不多发作,现在也上了岁数,要再与从前一样,却也万万抵受不住。”他始终不问曹丕情况如何,曹丕也乐得不找难堪,一面应了,一面与曹植再寒暄几句。他两个一来二去,原也没说上甚么话,只把身体饮食多提了些,稍晚,那曹植道了声珍重,先辞了刘禅姜维,自回去歇了。
曹丕却怔了不少时候。他先不忙去辞斗维,只折转去了花园,朝曹植坐那块地端详许久。忽听得刘禅在身后说:“朕也乏了,今晚留伯约议事,子桓且由内侍引去歇了罢。”曹丕又是一番拜谢,这才离了去。
他还未进金华宫门,一头曹叡诸人已掌灯等在外面,见状忙把曹丕迎进屋。曹叡忙道:“陛下召父亲过去如何?”曹丕若有所思,只让他隔会再问。曹叡便喝令司马昭为曹丕更衣,因他动作慢了,又待要骂,那边吴质已将干净衣物揽过:“美人何苦的来,无端给昭仪添躁。”遂去解曹丕衣带,又去扯他蔽膝,忽“咦”的一声,躬下来道:“这是甚么?”
原来曹丕衣摆前的锦子方给打湿,又经火一烤,经络间热腾腾地胀开,内里微染墨色,竟显出里边一块薄薄的阴影。吴质凑去看时,却见上面依稀有些字迹,显是夹了东西来。曹丕即除下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