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钟情(2/2)
“永安王出宫回府了么?王府尚未打理,如何住得人?”
燕绥本来就想让燕植入住东宫,因此特意让人不要打扫永安王府,没想到无论怎样劝说,燕植就是不肯住进东宫,也不知他现在去了哪里。
四瑞上前道:“奴婢随老王爷祭奠王妃,遇上小殿下去宝峰山祭拜仁宗皇后。小殿下非要老王爷钓鱼给他吃,老王爷一时不得脱身,便让奴婢回来报信。”
“有你这样报信的?”徐嘉式闻言瞪四瑞一眼,“怎不早说?”
四瑞缩了缩脖子,心道王爷你和老王爷好久没说过话了,彼此也不过问去向,你不问我主动提起不是找骂?
燕绥道:“罢了,朕相信老王爷会照顾好净芸。只是天色不早,晚上还有宴会,让施张去找净芸回来吧。”
虽说老周王不喜燕家,又多番阻挠燕绥与徐嘉式二人之事,但到底没对燕绥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的举动来,更何况对燕植一个孩子。
燕绥并不担心侄子的安全,倒是感叹,燕植天生是个做皇帝的料子——
头脑聪慧遇事不惊。见到「已死」的老周王不惊不乍,反而缠着人家要钓鱼,到底是饮食大于天还是智高人胆大?要让这小家伙乖乖做储君,当真是很难。
算了,今日毕竟过节,由他去吧。
既然来了王府,燕绥打算顺便见见谢璚——这是个令人头疼的麻烦。
在境内犯事的乌云宝音,燕绥可以暴打一顿然后让他滚回老家,但对谢璚却不能如法炮制。
谢璚是靖国皇帝的四子,也是燕绥的表侄,在国内是受人称颂温文尔雅的君子。
但燕绥看着裴良方至今尚未痊愈的腿,便晓得他私下有多恶劣。
谢璚住在王府最深处的院子里。
燕绥进门时,谢璚正以拆下来的床架为料,用小刀精心雕刻。
他下手精巧,方柱檀木已初具人形,床头放了一排已经雕好的小人。不用走近,燕绥便知道他在雕刻谁。
关上门,燕绥坐在桌边,徐嘉式站在他身后。
“你雕刻再多,都是死物。他的人没死,但心已经死了。”燕绥道。
谢璚手上一顿,小刀划过手背,瞬间血流如注,他任由伤口流血,静静地看着鲜血染红木雕,然后转头看向燕绥:“陛下,是你不放他。”
燕绥皱眉:“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么?朕以为经过前事,你会有所改变。”
谢璚放下木雕,起身走向燕绥,徐嘉式闪身挡在燕绥面前。
谢璚停步,隔着徐嘉式对燕绥道:“从前,他是个多么容易满足的人,一片本王亲手打磨的叆叇便能让他欢喜。他要木雕小像,从前本王没有时间做这些无用的小玩意。但如今,本王已经刻了十个,他一眼也不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谢璚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皇表叔,是不是你们教坏了他?”
燕绥越听越气:“拼死也要再见,你对他就说了这些?”
“就说了这些?还不够么?”谢璚目光阴冷,手腕一动,小刀旋下木雕脑袋,“为了他,本王疯子似的不知抱着什么阿猫阿狗的骷髅日夜不眠;为了他,本王退了亲事,冒险逗留陈国月余……本王知道,他不想本王娶别人,那本王就不娶,但本王得有后代啊!本王承诺,日后留子去母,身边只有他一人,他还不满足!难道要本王断子绝孙吗?皇表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怂恿他与我决裂。若我成为靖国储君,因为他的缘故,我会让靖国和陈国长久地和睦下去,难道不比我那几个哥哥登基,对陈国更有利吗?皇表叔,你把他给我,我会记得这份人情。”
人情?
用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做人情?
燕绥感到无比悲哀,他闭了闭眼:“朕无心插手靖国内政,你们一母同胞为皇位争得头破血流也与我燕家无关。但裴良方是朕的朋友,朕不会让人逼迫他做不情愿之事。你觉得这一个月浪费,今日便离开陈国。”
“陛下!我要走也是带着他走!”
“你以为陈国是你谢家的地盘吗?”燕绥拍案,“朕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无论是上次还是这次都未惊动你父皇,但私情之外还有国法!在陈国,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朕是陈国之主!朕很清楚地告诉你,除非他心甘情愿,你带不走他!”
谢璚目光沉沉,鲜血如串珠断线似的滴滴滑落,他切齿道:“他是我的!我要他!为了他,我几乎发了疯!我要他!”
“是么?可你能为他付出多少?朕知道你城府深沉,来陈国之前必然已经将国内人事安排妥当,能遮掩过一个月不被发现,但你耗得起多久?到底争权夺位比他重要得多。你要他,但你更要权势。如此要法,还是算了。”
谢璚握拳,将本就狰狞的伤口更加撕裂:“陛下,你平时就是这样对他说的?为何非要从中作梗拆散我们!”
燕绥冷笑:“拆散?你以为他还会跟朕提你么?人总是会向前看的。”
谢璚瞬间神色一黯,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背:“从前,他不会让我受伤的……好疼……他为什么不来给我包扎?”
燕绥摇头,人总是贪心不足,偏偏世事难全。难道谢璚不知道裴良方真正要的是什么吗?他知道,只是不想舍而全部得而已。
“今日是团圆佳节,陈国不欢迎你这般薄情寡幸之人。看在你叫朕一声表叔的份上,太阳落山之前自行离京。否则,朕会派遣专人把靖国四皇子送到靖国皇帝面前,让表兄好好听听朕的好侄子这一个月到底都在做什么!”
谢璚回身将木雕小人全部揽进怀里,吼道:“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薄情?帝王之家向来如此!你应当很清楚,若不是因为你国高宗皇帝偏宠一人,仁宗不会早亡,陈国不会元气大伤,也轮不到你上位!陛下啊,皇表叔,你怎么能如此道貌岸然大言不惭?究竟是对前车之鉴熟视无睹,还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谢璚冷厉的目光扫向徐嘉式:“若不是碍于摄政王的权势,恐怕你早已后宫充盈儿女成群了吧!说什么一心一意痴情忠贞!”
燕绥要不是怀着孩子真想狠狠给这小兔崽子两巴掌。
他怎么配指摘高宗与皇后?即使燕绥从小丧母不被父皇所喜,吃了许多苦,但他从来不怨父母相爱,反而从小向往父母一生一世钟情彼此,渴望自身也能如此。
上天保佑,后来他有了徐嘉式。
陈国之乱因宦官擅权而起,并非真爱惹祸。
忠贞热爱,怎么会错?
每每情绪激动,胎动便格外明显,燕绥扶着桌子平复呼吸,徐嘉式已手刀劈晕谢璚,令人将他带了出去。
“陛下,您登基两年未曾大婚,当真是因为臣从中作梗么?”
徐嘉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绥身体僵了僵,缓缓回头:“摄政王记起什么了?”
徐嘉式摇头。
燕绥心头失落,很快又听见他说:“但臣的确存心作梗。陛下,您不许成婚。除非,和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