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御前会议与慈禧的决断(1/2)
陶模将那份由增祺精心措辞的《广州城市规划折》呈递朝廷后,在暮气沉沉的清廷内部激起了“新政派”与“保守派”之间空前激烈的交锋。这场持续数月的争论,早已超越了广州一城一池的布局,彻底演变为清末“自强运动”后期,统治集团顶层关于“如何救亡图存”这一根本路线的公开角力。
这份规划折的核心,直指“以近代工业体系带动城市转型,以商界深度参与缓解国家财政压力,并为未来国族发展预留战略空间”。这三大主张,精准地刺中了垂暮帝国最敏感的两根神经:主权与财政,传统秩序与近代变革。朝堂之上,争论迅速壁垒分明。
(一)保守派:“祖宗之法不可变,商民议政乱纲纪”
以庆亲王奕匡、外务部尚书瞿鸿禨、吏部尚书鹿传霖为首的保守派,视此折为洪水猛兽,其攻击理由核心有三:
破坏“王城形胜”,动摇国本之基:奕匡引经据典,厉声疾呼:“广州河南(后世海珠区)乃省城‘下砂收水’之关键,地气所钟,关乎岭南文脉武运!今若于此大兴土木,设厂开埠,无异于掘断龙脉,泄漏王气,其祸甚于洪水猛兽!” 徐桐更是痛心疾首,以卫道者自居:“轻工业之地,污秽汇聚,烟囱林立,竟与对岸广府学宫、贡院等文教圣地隔江相望,成何体统?有辱斯文!长此以往,圣人之学何以存续?”
耗费有限国帑,无异饮鸩止渴:瞿鸿禨则抓住财政痛点,连连质问:“河南、山西大旱,饿殍遍野;陕甘回乱,余烬未熄。朝廷府库空虚,寅吃卯粮,岂能再挪腾百万两巨资,去修那镜花水月的码头、电厂?此乃舍赈灾平乱之本,逐奇技淫巧之末,实为误国之策!”
商民议政干政,此风断不可长:最为尖锐的攻击来自御史胡孚宸,他的奏章直指皇权禁忌:“广东商人竟敢联名上书,妄议地方规划乃至国家方略,此乃以下凌上,干预公器!若开此先例,许其筹资建园,参与管理,假以时日,必养成盘踞地方之‘商阀’,尾大不掉,届时朝廷威仪何在?”
(二)新政派:“变法图存,需借商力开新局”
与之相对,以直隶总督袁世凯、湖广总督张之洞、两广总督刘坤一及军机大臣荣禄为代表的新政派,则力挺此方案,其论点同样旗帜鲜明:
实业乃救国基石,税收为统治命脉:袁世凯一针见血,奏称:“广东一口通商,外贸额占全国三成以上!于河南集中发展食品、纺织等轻工业,不仅能快速替代洋货,更能凭借出口,年增关税厘金何止百万两?此乃活水之源,远比空谈守旧更能巩固统治。且工厂能吸纳流民,使之有业可就,亦可从根本上消弭教案、匪患之乱源。” 张之洞亦从武汉发电支持,强调:“于沙面设实业学堂,培养格致、工学之才,较之空疏学子,于国家更为急迫务实。”
战略预留空间,避免重蹈覆辙:深谙外交与军事的荣禄,其视角更为宏观长远,他在军机处会议上强调:“规划中为黄埔港严格预留重工业区,乃是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之国策布局。若待列强凭借船坚炮利,再如索取胶州、旅大般强索黄埔为租界、军港,我等还有争执之余地吗?当年长江沿岸各省因无统一规划,优良岸线、码头尽被洋商占据,前车之鉴,痛彻心扉!”
借力商界资本,破解财政困局:刘坤一则从可行性入手,提出关键论证:“粤商财力,富甲天下,十三行后人、南洋侨商,其资本雄厚,远超常人想象。由其筹资主导园区建设,朝廷只需给予政策,或拨付少量‘象征性’启动款,即可坐享其成,不耗国库而兴大利,更避免了官府直接经办易生的腐败与‘与民争利’之恶名。”
御前对决:颐和园的三日激辩
争论延宕至1901年11月,慈禧太后终于在颐和园召集群臣,举行专题御前会议,命增祺(奉召入京)、奕匡、袁世凯、荣禄等核心人物当面陈词。这场御前辩论,俨然成为新政初期“传统与变革”路线斗争的浓缩舞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