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1/2）

不够

陆世廷没有反应。

穆玦只笑着看着皇帝扯着对方的衣摆，像路边一个乞儿。

“你好像求错人了，父皇。”他走过去，在皇帝身边半蹲下身，“陆厂督决定不了你的生死，你得问我。”

皇帝恐惧又难以置信，来回看他们：“你……东厂……不可能，不可能……”

皇帝趴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得他心烦。

“行了，你的死期还没有到，暂时也不用你写退位诏书，你还可以接着坐在那把龙椅上做你的皇帝。”

穆玦想了想。

“父皇今天应该还没有吃长生的丹药吧——侍奉陛下服用丹药的人呢？”

外头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进来了，一进门也不敢擡头，“腾”一下跪在了地上。

“回，回禀六殿下，侍奉陛下服用丹药的是奴才，是奴才……”

“你侍奉父皇几年了？”

“已有三四年了。”小太监把一个打开的锦盒呈上来，锦盒里放着两颗黑棕色的药丸。

穆玦接过，用指尖在药丸的表面擦了一下，靠近鼻尖，一股淡淡的药味。这应该是他以前写的方子，都是用中药炼制的，虽然不能让人长生，但也不会损害身体。

这种丹药，已经不适合皇帝吃了。

他把药丸倒在地上，踩着碾碎。

“我记得父皇这些年找了不少道士入宫，还修了一个小道观，那些道士拿着皇家的俸禄，应该写了不少灵丹妙药的方子吧。”

小太监忙不叠地答：“是是是，奴才常去那个道观替陛下取书册，看到过那些道长写的丹药炼制的方子。”

穆玦点头：“那些方子不用岂不是浪费了，父皇一心求道，那就让那些道士们把自己写的方子都呈上来，一副副方子试，看看哪副方子对父皇的龙体最有益处，凡是进献丹药的，均有赏赐。”

那些丹药估计连炼制他们的道士自己都不敢吃。

服用多了会产生幻觉、脏腑疼痛、难以入眠……再久一些，皇帝大约就可以如愿以偿，去见他的太上老君了。

“奴才这就去替陛下取新炼制的丹药！”

皇帝瘫坐在原地，手指在摸地上被他碾碎的那些药丸的残渍，斑白的头发已经散乱了，发冠歪斜在一边，显得有些滑稽。

“不，不，长生，长生，仙人……”

语气近乎梦呓。

“对，长生，仙人。”穆玦并不在意皇帝是真的受刺激了，还是在装疯卖傻。反正以后对方也碰不到朝政，不能私自召见朝臣，更别说兵权。

每日每夜都会有东厂的人在皇帝身边严密看守。

小太监很快就把新的丹药送来了，穆玦先给陆世廷看了一眼，确认这丹药一口下去吃不死，塞进了皇帝嘴里。

“父皇就天天和丹药还有那些道士们待在一起吧。”

他退开了几步。

书案后那把龙椅金龙的浮雕刻得威武庄严，栩栩如生，映在青年墨黑的眼瞳里，却黯淡得没有什么光彩。

他垂下眼，睨着皇帝：“儿臣祝愿父皇早得长生。”

他们离开了御书房，外面安排好的宫人立刻悄无声息地鱼贯进入殿中，把瘫在地上捡拾着药丸的皇帝搀扶起来，再把书册散乱的桌案整理好。

宫中的道士们连夜被传召到了御书房。

今夜的天色并不晴朗，夜空中都看不到月亮和星光，暮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落下一场大雨。

善后的事情并不需要他操心，陆世廷和钟仁早已安排妥当了。

他和陆世廷坐上返回东厂的马车，在车轮辘辘的轻响中，他想起对方刚才在御书房里看到皇帝跪爬在地上乞求时的神情。

既没有外露处浓烈的仇恨，也没有看到仇人在脚下哀求的畅快。

“今日看到皇帝那样，老师不觉得高兴吗？”

陆世廷淡淡反问他：“殿下看到皇帝那样，觉得高兴吗？”

不知道是不是见到过太子、九皇子他们的死，现在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生出太强烈的情绪了。

他摇摇头：“还远远不够。”

这才哪到哪。

“那么我现在的心情，就和殿下一样。”

“老师看起来还有别的什么事情想要问我。”

“是关于仙人的事情。”陆世廷浅色的凤眼里有少许幽荡开的涟漪，“殿下以前给皇帝的丹药，那些修道的法子，还有仙人托梦之说，应该都是假的吧。”

他坦然：“老师应该也从没有相信过那些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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