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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脚下(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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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意识到自己不该戳穿,两人没那么熟,但目前的问题是该如何补救呢。脑子里一团乱麻,说什么都不值当,只能诚心道:“我不是故意问的。”

林老师笑得温柔,“没关系。”

她人真好。

苏瑶很喜欢好人,不忍感慨了几句:“如果我也有家里人就好了。”

“抱歉,”她问,“你家里怎么了。”

苏瑶耸肩,“都没了。”

林老师:“嗯,包括你爸爸妈妈之类的?”

她点点头。

苏瑶沉默许久:“……所以我觉得有爸爸妈妈管是一件好事。”

“也不是好事,”林老师也很感慨,虽然在吃不饱的人面前不该咀嚼。“我说我要来西藏工作,我爹妈都很不乐意,我妈还要假装自杀不让我过去。”

她马上意识到不对,说对不起,苏瑶说继续吧。

苏瑶也想窥探别人的幸福。

林老师:“我当然要去,我都签了协议书了,不去要赔好多钱。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我们家哭天抢地的,天天在微信群里发东西——”

不是‘去了西藏的人都有这三个后遗症’就是‘女孩子谨慎:支教的后果’

林老师来之前就知道来西藏的后果。

高原和平原并不是一套的身体工作运转系统,来到高原,脑细胞变少,心肺肥大,西藏比内陆平均退休早五年,因为很容易得心脏病和高血压。

但代价换来的也很丰厚,这里工资高,住房补贴、高原补贴加上工资非常可观。

五年一百万不是问题。

而且退休时间早,工作八年孩子可以在西藏读书,可以考取内高班,当地考编也限制了本地学籍。用身体的代价,可以换回非常丰厚的补偿。

但问题是必须牺牲一代人。

“……我妈还说内陆人去了西藏不能适应呢,”她道,“我说,妈,我在林芝,是西藏海拔最低的市里,林芝的雨比内陆还多。”

林老师说得絮絮叨叨的,苏瑶听着,只是觉得好温馨。

她说着爸爸妈妈是怎么不高兴,是怎么说的,说那些福利全是欺骗她的,骗她过去打白工,他们是怎么吵架吵到天崩地裂的。

时间流转,她吵完架之后出来了,家里给她寄了好多零食。

异国他乡的,有一份来自家乡的特产是多高兴的事情。

苏瑶知道。

她吸了一口气,“真好。”

林老师这才想着说:“其实凡事有好有坏,有父母就要忍受他们的唠叨和强势,忍受他们给你做决定,没父母呢,可能是会孤寂一点,但是也拥抱自由……”

苏瑶:“没人给我做决定了。”

林老师:“那不是好事吗?你很自由啊。”

“我不自由,”苏瑶否认,她又一愣,“我是自由的,但我不追求自由。”

长年累月的生活,已经将一个自由自在的少女打造成了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苏瑶:“我从小到大,只追求正确的答案。小时候呢,我逼迫别人说我是正确的,等到我可以分辨什么是正确的时候,我觉得我爸爸是无比正确的。”

他总是能给苏瑶最好的决定。

上什么学校最好,做什么决定最好……

她小时候还会反抗,觉得很不自由,好压抑。

但确实是基于苏瑶处境的最好选择。

渐渐的,她放弃了多余的思考,一味的按照父亲的决定执行。

因为同样的,苏展云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低,决定也越来越贴合苏瑶本人。

这对父女已经被磨合的很合适了。

苏瑶垂眸,“……我很怕我自己做决定,我怕我做不好,因为没有人给我收拾烂摊子了,我好怕我做不好,因为做不好的后果我承担不起。”

林老师没听清。

她这才缓过神,承认:“我怕我做事做不好。”

林老师:“你做了不才知道?”

“我不敢,”苏瑶说,“我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身旁的女人笑起来,“这个世界从没有什么万劫不复。”

苏瑶沉默一阵,“我不是你这样随心所欲的人。”意识到不对才补充,“我是说,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顾后果,可我不敢。”

林老师想了想,“……这样吧,不如你告诉我你难题。”

苏瑶再次缄默。

说不了,都是些公司股价、遗产打理和豪门恩怨。

林老师见她不愿,便主动开口解难:“苏老师,这样吧,我和你说一点我处理问题的心得。我呢,太多东西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会解决最近的一个。”

苏瑶思考了一阵,好吧,她是越过半墙找巴桑多吉去哪里了,看见他在

走廊寂静许久,她才道:“其实我对不起一个人。”

“他也对不起我,”苏瑶说,“其实,我对不起的人有很多,但他是第一个能来找我麻烦的。他找到我之后,把我也得罪了,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前几天说想和我结婚。”

林老师:“所以呢?”

苏瑶:“我们俩破事多,我家又很有钱。”

她点头:“你怕他想蓄意报复你。”

苏瑶颔首,不愧是个聪明人:“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老师:“小心为上。”

“你和我想得一样,”她觉得很对,“我们俩不愧都是当老师的,想法都差不多。”

林老师:“男人有很多个,钱只有一个。”

苏瑶心底稍稍宽慰了,她就说这个是对的,大家都会这么选择。

她没继续纠缠,转而说别的话题去了。

两个人聊得投入,时不时还会走到教室里提一句‘真乖’、‘老师看你们果然没有吵’之类的话,孩子们也正在兴头上,她们俩在走廊上也叽叽喳喳。

终究是心事难掩,苏瑶忍不住问:“……可我拒了他之后,我和他求婚,他居然敢拒了我!”

“这不是相互的吗?”林老师不解。“你拒了他他又拒了你。”

她:“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林老师这下彻底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苏老师,我请问你一下,你怕他害你,所以你拒绝。拒完了你又去求婚干什么?你到底是想和他在一起还是不想继续了?”

“你是不是应该先弄清楚你自己到底想怎么样。”她挑明。

苏瑶无奈:“可我不清楚。”

眼前似乎有一团团的毛线球,全部因为保管不善全部毛开叉了。她一边喜欢这个颜色舍不得放弃,一边又嫌弃它开叉,如果爸爸在,他会马上做出决定的,她只需跟进就好。

但苏瑶自己做决定该怎么办?

哪头都舍不得放弃,或许结局是哪一头都得不到。

林老师叹气:“……自古人生两难全。”

两个人欲要说什么,后面却有一声玉石抨击之声:“什么两难全,不如说给我听听?”

苏瑶僵硬地转过身。

不远处,男人手中把玩着几串珠子,玉石圆润得亮出光,却也感受到了一股冷意。面上没多余的表情,只垂眸,鸦睫也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苏瑶不敢噤声,他似乎心情不虞。

最后,还是巴桑先说话了:“苏瑶,那把你想说的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不敢说,两个人都没再开口,但都知道是什么内容。

“你对不起我什么,”他问得直白些,“是昨天的事情,还是以前的事情?苏瑶,我不知道你哪一天还知道一个情绪叫歉疚啊?”

这些话像把利刃一句句挖出她心底里的隐秘。

苏瑶也生气了:“我没说我不知道啊,你凭什么要这样恶意揣测我?”

“你当别人眼瞎啊,”巴桑反问,“没听见就不懂?”

她聪明地换了一个赛道:“你偷听我和别人说话,你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别人!”

“怎么了,”他又问,“走廊是你们私人的?”

苏瑶:“不是私人的但……”

“公共场合我还不可以听?”巴桑的嘴比她转得快,“你这封路了?”

苏瑶下意识想说没有封路,但马上清楚到他又会趁机打断他。

她又换:“巴桑多吉,你要记住你在佛祖面前发过誓的,发誓你会原谅我的!”

他更是冷笑频频。

“我说你怎么让我去佛爷面前发誓,”巴桑说,“敢情你把我的誓言当做赎罪卷啊,一碰到你做错了事情,就逼我原谅?我凭什么原谅!”

这一句话在走廊里有点吵,苏瑶左右看,看见有没有吓到孩子们。

林老师见情况不对赶紧走了。

他深呼吸,勉强控制自己的音量:“……去车里。”

“我不去,”苏瑶说,“我为什么要去,我不想回去了。”

巴桑不想说什么了:“苏瑶,你别总是觉得我脾气好,在这折腾我,我告诉你,我现在还算是听得进去话的,迟了一点我都不想听了。”

苏瑶:“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凭什么要和你说!”

男人气得下巴一点一点的。

“所以,”他什么都明白了,“你明明知道你错了,但你从来不说,就在这里享受着我的痛苦。”

苏瑶忍不住讥笑:“你有什么可痛苦的?”

巴桑:“对,我不痛苦,我非常想和你一起解决问题,一起把关系往前推,你一直躲在昔日里余光里。还有,我真的一直在忍受着你,不止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做错什么事情我都没怎么说你。”

她反驳不了,只能道:“你忍着干什么?”

“你可以不忍啊,”苏瑶理所当然道,“你可以走啊。”

语罢,那个高大的男人立马转得只剩下背影。

她马上小跑过去,一阵凉风吹过,苏瑶清醒了:这次吵架并不是为了输赢,而是为了让心软的对方再次原谅自己,再多给一次机会吧。

马上楚楚可怜:“巴桑,我们回车上吧,我回车上什么都说……”

然后一天拖两天,两天拖一个月,一个月拖十年。

她抱着对方的胳膊。

苏瑶平时很傲气的,这股气会遮着掩着她的美。

一旦示弱,是说不出的那种楚楚动人,是含苞风情的垂莲。她对自己这些东西一清二楚,只要求求情,再赌一把他心软。

巴桑冷淡地把手给拿下来了。

她继续缠上:“我是想说的,但我爸爸没了,我最近伤心才没有说……”

爸爸去世,苏瑶是很伤心。

但伤心要用到刀刃上。

“够了!”声音止不住的戾气,“你爸死了关我什么事情啊?”

这句话的音调许是很大的。

原本教室里吵闹的孩子们好像没人说话了,她也觉得走廊寂静一片,没人出来,没有多余声音,浑身都冰冻似的冷,仿佛有人给她泼了一层水。

秋风瑟瑟,苏瑶的清泪一颗颗掉入玉盘,我见犹怜。

他反应过来,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不欠你的’便转身离去。

好像还有一句是对不起。

下楼梯前,巴桑似乎想起一件必须要说的事情:“……苏瑶,今天之行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你根本不在意我,你甚至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都比和我说得多。”

“既然如此,”他无视着她的眼泪,“我们分开吧,你去找让你敞开心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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