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脚下(3)(1/2)
雪山脚下(3)
小羊送到羊妈妈身边了,苏瑶也画完了。
那后面几天她干什么呢?
吃早餐的间隙,巴桑和她说:“有个小学要开学了,下午第一节课,想找你授一次美术课。”
“要去吗?”他随手把咖啡加到糌粑粉里。
苏瑶想了想,“嗯,好。”
现在本来就不画画了,而且她本身就想过当不了大学老师就当小学老师,小学美术老师很闲,没什么事干,而且小学生比大学生注意力更集中。
只是大学老师相对来说,社会地位更高,更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所以苏瑶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么想着,她就亲眼见到了黑布隆冬的糌粑:“你怎么这样做?”
“这有什么,”巴桑习以为常地说,“我还做过酥油雪顶咖啡。”
这简直比俄罗斯啤酒汤还黑暗。
苏瑶刚想问是什么味道,就见他拉开了椅子,木椅子在地板上刺耳地划了一声。
似乎意识到很大声,控制力度,但收回去后依旧难听。
苏瑶擡起头瞄了一眼。
又缩回去,继续吃自己的培根配鸡蛋。
这次的出行方式是小车。
开了许久,但看了一眼时间居然才过了三个小时。
大约再过半小时的时候,巴桑才说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句话:“下车吧,接下来的路要走过去。”苏瑶打开车门,做好了跋山涉水的准备。
结果一动,走了才几步,便看到了一幢幢白色的小房子。
明显是新修的,因为墙非常崭新。
苏瑶凑近闻,不是泼上去的牛奶,而是一股乳胶漆的味道。转头问是不是才修的,得到了他一个肯定的回复。
她问:“这个地方空了多长时间?”
“一个月,”巴桑指着那幢白房子,“教育局拿过标准给我们看过,过了环境监测就可以搬进了,而且是环保漆,应该没事吧。”
这样一说苏瑶就懂了,“你又出钱了?”
他怎么在家这边修了这么多东西。
路、学校、针对藏语的软件,还投钱给在大学创业园里弄项目的藏族学生。这人比她那个有点钱就搞慈善的爹还疯狂,他们真是癫子。
“公家赏的脸,”他只是平淡道,“这样财政就可以干别的了。”
苏瑶点点头,好奇心也起了。
因为她之前也捐过一些学校,但一直就没怎么去过。因为地址太偏了,深山、沙漠,听着就不想去,大家也都是捐了不去的,除非有媒体在拍。
她天生讨厌那些苦难,是一个吃不了任何一点苦的人。
不过,今天难得有一个现成的捐款可以看,也去看看嘛,一进门,是白墙、瓦片、宣传栏和红旗。
带着红领巾的小朋友在太阳底下绕着玩。
苏瑶躲开,看着就晒。
巴桑清楚这个人,领着她去阴凉的地方一路上去,边走边道:“……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国内的情况,偏远地区的老师还是挺缺的。”
“怎么个缺法?”
“主科填不满,副课的话基本上没有,都不太愿意来。”
“所以,”他说,“我一直劝着央拉别换专业继续当老师,在这干上几年估计可以当校长了。”
央拉肯定不乐意,她现在已经在酒吧乐不思蜀了。
昨晚和巴桑报了假说有要去看牙。
其实嘛,只有苏瑶知道她真的去哪里了。
苏瑶盯了四周一圈,“她不愿意你就别逼她。”
“也不是逼迫,”巴桑说,“只是央拉一出去,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没这么好,这个户籍在外干什么都不是很方便,有钱也只是有了正常人的权利。”
她:“那你也要让人自己出去了再说,而且,这……”
一上楼,小学生尖锐的叫声满都是。
苏瑶马上蹙紧眉。
她立马歇了当小学老师的心思,一瞬觉得大学生真好,礼貌且安静。
“真吵,”苏瑶压低声音说,“换我我也不愿意。”
他笑了下却没说话。
还不等开启下一个话题,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就从他们的间隙窜过去,老师随后穿过来,用流利的藏语让他们不要吵了。
苏瑶更觉得糟糕:“为什么老师还要管纪律啊?”
甚至有可能还要多学一门藏语。
看着就头疼,脑神经绑在孩子们高低不一的叫声上,眉毛深深紧蹙。
突然旁边声响小些了,巴桑用手堵住了她的耳朵。
那老师教训完这些同学才转头。
他放下手,介绍:“这是苏瑶,内地的大学老师,在国外学习美术的。”
“这是林老师,”巴桑继续给另一位做介绍,“教语文,也是内地过来的,好像是大学一毕业就来了,是三支一扶还是西部计划?”
林老师用回汉语:“是内招的。”
就是区政府单位直接去好大学内招的,越远越多补贴,薪资很可观,但服务期特别长。
他笑着寒暄了几句。
说了些‘注意身体’、‘工作辛不辛苦’的客套话。
说完就让她领着苏瑶去上课。
林老师说:“哎,怎么说呢苏老师,我们这一直很缺美术老师。”
“不是有包分配吗,”苏瑶记得央拉说过,“西藏这边大学,师范专业不是直接分配到地方吗?为什么会缺美术老师。”
林老师叹气了一声,“你学美术,但不一定会教这个。”
“因为我们孩子们不多,”她解释,“达不到规模,主课老师就不能来这么多,副课就要来教主课,根本没时间教副课。”
苏瑶隐约听懂了:“所以,我是开学第一节副课吗?”
林老师点了点头。
好吧,很荣幸。她被她带着进了教室里。
一进教室,林老师先用流利的藏语介绍了她,然后说汉语让大家欢迎。
欢迎完,正要离去,袖子却被人紧紧拉着。
苏瑶求助:“我不会藏语啊。”
“没事,他们能听懂普通话,”林老师安慰她,“你不要紧张。”
她欲盖弥彰:“我没紧张,但我听不懂藏语……”
“没事,他们真的听得懂。”
“我不会藏语……”
林老师安慰了几句便走了。
苏瑶呼了一口气,安慰着自己继续上台,小学生大学生都是一样的学生嘛。
都差不多的。
用的是对高中生演讲的那一套美术的起源。
可是年纪越小,自制力越不足,底下很快乱成一团。
讲小话、叠纸飞机和捣鼓自己的小黑手。
苏瑶声音又开始越来越小,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是不是这一套说辞对他们来说太难了,赶紧换成了提问:“大家觉得身边最美的东西是什么啊?”
课堂这才像是活了。
小花、小草、小动物、甚至还有邻桌的美女同学。
苏瑶满脸黑线。
她是给小学生讲过课的,但大多都是入了门的小画迷,大家都很安静。这些藏族小朋友明显没入门,大家乱哄哄的她也控不住场,不想大声吼着‘安静’。
苏瑶嫌弃掉价,只潦草总结,就开始发笔和画纸。
这还是她在市里买和复印的,来之前就想到了这一刻。
那就是苏瑶讲不下去了。
所幸小朋友对动手实践的专心度还是有的,简单在黑板画了一张范画,说了一下马克笔怎么用,苏瑶就把纸和一盒盒马克笔发了下去,还让班长管下纪律。
甚至还叮嘱他,画完了也没关系,讲台上这边还有复印的黑白线稿,可以发下去涂色。
这节课画不完就分下去拿回家画。
苏瑶走出教室时,扫了一眼认真涂色的小萝卜头们,心中毫无愧疚感。
本来嘛,画画这一门认真画比听上百场讲座都强。
讲座只是讲给在瓶颈期急需突破的画家的,而不是给门都没入的小萝卜头。
只要画了就懂了很多东西。
扫完,苏瑶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只庆幸自己没当小学老师。
终于清静了。
林芝这个不知名村镇风景也很好,越过黄土便是绿树成荫,烟雾缭绕,尽头有一层若隐若现的雪山。
苏瑶在走廊上静静欣赏着风景。
赏析了许久,苏瑶听到一个女声:“咦,你怎么在这了?”
“我让小朋友自己临摹去了。”她回复。
林老师哦了一声,“我写完教案休息一下。”用于解释为什么她也在外。
苏瑶盯着山间云雾许久,“你是汉族吗?”
她疑惑了说了声是。
女人这才开始打补丁:“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你怎么跑这来了?”
“钱给的多啊,”林老师感慨,“在内地一个月才两三千,高原上一个月一万多。”
“这差得很大吗?”她不懂。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想要补救,林老师不卑不亢:“对我来说挺多的。”
苏瑶赶紧说对不起。
她轻声说:“没事。”林老师是能看出来苏瑶家境不错的。
巴桑的车挺好。
走下来的美女,虽不知牌子,但用的东西都很有质感。手脚还有一些部位的肌肤都细腻顺滑,这一看,就是多年以来长期养的。
舒适,漂亮,这些需要很多钱。
苏瑶吐了口气:“不是可以弄补习班吗?”
“太危险了,”林老师说,“挣钱还是稳妥点。”
“稳妥是挣不着钱的,”她劝着她出去,“钱本身就是危险的。”
只有胆子大的人才握得住财。
说完,苏瑶自己沉默,身旁的那一句‘倒也是’消失了,眼前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他真的很辛苦,才能留下了一片江山。
沉默许久,她尴尬笑道:“不好意思,我想到我爸爸了。”
林老师也笑,但有点好奇:“你是想来西藏教书,家里人不同意吗?”
“不是,”苏瑶笑了笑,立刻意识到这一句的信息。“你家里人不同意你过来吗?”
这一句话让两人谈话的气氛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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