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矣恨矣(2/2)
与此同时,大军于护城河外站定,左王爷擡眸看着这于弹指一挥之间出现的万余赤甲兵,并未有意外之感。
左王爷面色镇定,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战鼓齐齐擂动。
“咚,咚,咚——”
三万赤甲兵与三万金甲兵齐齐整肃战甲,他们皆于颈间系上了长长的黑巾。
与此同时,后方几十匹马儿拖着青铜火炮上前,欲炸开城门。
左王爷扬了扬手,示意让他们停下动作。
随即,左王爷扬声喊道:“炸城门得用多少□□啊。换,换TNT!”
话音刚落,几人便抱着黄火药药包前来,欲搭梯过河,硬闯此关。
左王爷继续喊道:“对方弓箭的最大射程乃是六十五丈,尔等这般前去便是送死。”
就在众人疑惑如何过护城河之时,左王爷又喊道:“去,将那洛怀祉带上来,让他护送尔等过去。”
闻言,左襄的瞳孔震了一震:洛怀祉!他是何时抓了那老十三?
所以,老十三不是因为他亲兄长逼宫造反一事叛逃了,而是被这狠人抓了起来。
狠人这是要干嘛?他这是要以老十三做肉盾,让守城的兵士们做出选择么?
若是有人射杀了老十三,即便是邑国得了平安,那人亦会被治罪。
若是无人杀老十三,此炸药一旦过河,炸开了城门,几万兵马涌入……
正当他沉思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城门楼上。
见那人金甲带剑,睥睨此间大地,站在左襄的对立面,左襄的心头复杂极了。
他在心头同那城墙上的人儿诉说了千次万次:怀风,我好想你!
听冯依然说你变了好多,今日一见,你果然,果然变了好多……
你怎的用这般眼神看我?你身边又怎会环绕着阴郁垂丧的气息?
如今的你阴沉得好似,好似那地府中的鬼帝模样……
见左王爷手头拿着那一指竹筒,左襄偏头用眼神乞求着王爷,求他莫要启动那“定时炸弹”控制器。
左王爷侧眸瞟了瞟左襄,微微勾了勾唇,又转回了视线去。
左王爷扬声喊道:“将洛怀祉带上前去。立铜盾,搭壕桥,炸城门。”
闻言,左襄偏头看着那被五花大绑于壕桥顶部之人,心头不禁哀叹:方十余日不见,他怎会瘦成了这般模样?
即便是穆爻与塔屠被俘,我军亦不曾亏待过俘虏。
他洛怀祉生下来便是锦衣玉食,又何曾受过一丝委屈。他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洛怀祉偏头看着左襄,二人的视线与空中相接。
洛怀祉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的双眸已然失了神采,就好似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波澜。
二人对视了一瞬后,那壕桥车又被四人继续推动上前。
见几架壕桥车渐行渐远,左襄的心头刺了一刺:他当真要以洛怀祉为盾!
洛怀祉除了小气了些,也没有什么坏德行。他从未做过坏事,甚至在大水来袭之时,他也真真是为民办了不少实事。
他年纪还这般小,他才十六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见左王爷这般行事,左襄眸中满是惧色。他的心头凉了凉,直直摇着头。
你要光复大胥我能理解,你受皇帝压制心有不甘,要反抗我也能理解,可你不该以人身做为肉盾,将人命视为草芥!
将人命,视为,草,芥!
那鼠疫……
便是水之策!
水乃循环之物也。是啊,我早该想到的!
而那竹筒……
古代未有电脑,未有单片机,又怎会有定时炸弹。是以,那皇宫中之人,才是真正的火之策吧!
他左王爷为了这六尺金椅,还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左襄将这些时日的怀疑皆想了个透彻,越想他的心头越凉。
呵!这般人说出的承诺,我竟还信以为真,还希望他能饶怀风一命。
若是这般留存于世,便是做他座下刍狗,做他作恶的借口;若是这般留存于世,便是眼睁睁看着我心爱之人先我而去,留我一傀儡行尸于这荒凉世间,我做不到!
左襄垂眸冷笑了一声,策马乘风,朝着南城门前护城河疾疾而去。
他欲跳入长河,了却此生。
不再为人行恶事之名,不再被这天下之人所“绑架”。
他只愿死后化作河中一缕清魂,护得怀风“家宅”安宁、平安顺遂。
他的心头急切的呐喊着:再近些,再近些!让我再看清些,再看怀风最后一眼!
左襄身后的将士们皆知其身法了得,见他策马北上,皆振奋道:“以殿下之身法,此城眨眼之间便可攻破!”
而此时,城墙上。
见左襄策马而来,洛怀风的心头一阵一阵的刺痛着。
他摇头轻嘲:洛怀风啊洛怀风,你竟还会心痛。他都弃了你了,你都已然想清楚了,你竟还会心痛!
他抓了你皇弟,以之为盾,欲渡河攻城。他不就是要让你下令射杀,再落一个杀兄杀弟的罪名嘛。
他那一身的功夫皆是受你所授。他以你所授之功,攻你所守之城。
洛怀风,你当真可笑至极!
就在洛怀风黯然神伤之时,只见大将军郑啸成挽弓提箭,三箭齐发。
“咻咻咻——”
此三箭如流星逐月,划过长空,破风而去。
护城河边四丈远处,其中一箭射于那被五花大绑的洛怀祉心口,另外两箭朝着左襄那处疾疾飞去。
去年腊月,左襄以五尺长袍挡下万千羽箭一事天下谁人不知。这区区两箭,左襄撚指可破。
正当数万将士得意之时,左襄无声的笑了笑。他似是终于寻到了出口,得到了解脱。
他并未躲避,反是迎着那两箭而去。
“嚓嚓——”
那两箭正中左襄胸口。
此箭力猛,余威重重掼去,将左襄射翻下马,砸起了滚滚黄尘。
这一瞬,洛怀风的心仿佛也被这箭勾给捣了个稀烂。
他仿若即将溺毙之人,忘记了如何呼吸,听不到这尘世间的声音,又骤然失了声。
洛怀风张了张嘴,无声的喊着:左郎!
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你即便是弃我、负我,我还是心悦于你……
忽而,一阵狂风袭来,将洛怀风颊边的那滴泪珠托起,飘过了遥遥长空,直直滴在了左襄的心口。
左襄擡眸朝着城墙上遥遥看去,仿佛看见了年三十夜那身着红衣的二人,仿若闻到了满城红色花瓣散发着盈盈的香气,仿若看到了漫天绽放的绚丽烟火,仿若等到了那人口中的十六台大轿、帝后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