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矣恨矣(1/2)
悔矣恨矣
不到三日,冯依然便到了皇城,又靠着那枚玉扳指入了皇宫。
在这皇城中住了大半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宫中。
她看着宫道两旁威严雄武的禁军,看着金碧辉煌的重重大殿,看着朱墙上金色的琉璃瓦片,看着鎏金紫木玉地板,她的心脏一次又一次的被这些外物震撼着。
正当她看着玉地板上的人影发呆时,一个清冷又带着几分喜意的声音将她唤回了神。
“冯姑娘,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冯依然擡眸朝着殿门处看去,只见一身着杏黄长袍的人儿,逆着昼光屹然伫立。
他身形挺拔,面部线条凌厉,模样未改变,却早已不是年初那喜形于色的温润少年样了。
随着洛怀风徐徐走入,冯依然心头疑惑渐深:分明不到半年不见,他怎的又成熟了许多。
见冯依然半晌不语,洛怀风扬了扬唇角,问道:“冯姑娘今日前来,可是替左郎带了何消息?”
冯依然咬了咬唇内软肉,微微点了点头。她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封信,又颤颤巍巍的递了出去。
她不敢擡眸看洛怀风,只结结巴巴问道:“九殿下,九殿下看了此信,不会,不会斩了民女以泄愤吧……”
洛怀风尚未打开信封,只听见她此般言语,便知这内里的应该不是他所期待之物,甚至应是他所厌憎之物。
此信内应不是那相思之字,也不是在诉说衷肠,或者应该称作是——诀别信!
思虑及此,洛怀风的心于一瞬凉了几度。
洛怀风以指腹微微摩挲着信封,沉声道:“在本殿改变想法之前,劝你速速奔命回去!如若不然……”
他后话尚未说出,只见冯依然跌跌撞撞的朝着宫外奔命逃去,其间还不甚摔了几跤,那背影看起来滑稽极了。
可此时这天下最滑稽之人,不应该是他洛怀风才对吗!
洛怀风细细瞧着那信上文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他一度认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似乎不识得文字了。
可他再看一遍,那些字是如何念的,那人的声音依然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仿佛听到那人念道:
“宫中阙楼九千座,雀入樊笼,半生浮沉。
风携雀鸟终会散,一夕行错,悔矣恨矣。”
这三分薄纸上的一字一句,看得他茫然失语,看得他泣血噬心。
风携雀鸟终会散。
当初说本殿是为男友的人是他,说本殿同他好似新婚夫夫的人是他,先说爱的人是他。
而今,说散了的人也是他!
他当真要为了这千亩圣殿,做到这般地步?
他如果当真想要这江山,等我继下这皇位,让给他坐便是,他又何须同我写信诀别!
一夕行错,悔矣,恨矣……
本殿同他这半城人皆知的关系,不正是他此前想要的么,如今怎的还成了错?
是啊,他如今身处这般地位,我同他的这般关系,倒还成了他胥国“正统”皇子人生中的污点了!
雀入樊笼,半生浮沉。他是在怪我没能护好他吗?
可我已经尽力了!
我为他争夺皇位,我为他机关算尽,如今皇位唾手可得,他却不要了。
我将心都掏给了他,他说不要便不要了!
呵!洛怀风,你早该知晓的。
他才认识你多久啊,便对你说爱。他对你只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亦或者,只是在他初来乍到、心头不安之时,寻求你短暂的庇护罢了!
如今他有了这般的身份地位,又怎还瞧得上你……
洛怀风坐在御书房长阶上,擡手按着两颞,按住那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可无论怎么按,他都觉得头痛欲裂,疼得他出了好一身冷汗。
这七月流火,烈日灼灼,为何还是这般寒冷,竟比西北寒潮还冷!
他将那纸紧紧揉在手心,揉入怀中,他抚着那枚亲手替那人戴上的玉扳指,他又想起了那人夜里的轻声呢喃。
“在我们那边,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带戒指的意思是认定了这个人。若是戴在了无名指上,那便是要将这人绑在身边一生一世的。怀风,你看,就是这个手指头。下回你看准点戴,别再戴偏了~”
一生一世?
呵!真是讽刺!
洛怀风牙根紧咬,将那一团皱纸与那枚扳指狠狠掷在了地上。
“当啷——”
—
七夕,京城南郊,六万大军压城而去。
左襄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出汗,心里头慌得不行。
明明冯依然回来时说信已递到,可左襄总觉得会有大事要发生。
左襄多次偏头看向左王爷,每次都是微微张了张嘴,还未作声,又默默转回了头去。
左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讨个承诺,他又转过头去看着左王爷。
左襄正欲张嘴,左王爷便笑道:“第六次了,有话便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左襄紧了紧十指,眨巴着他湿漉漉的大眼睛,软声软气的请求道:“襄儿想问父王可不可以留怀风一命。襄儿保证,襄儿日后皆听父王的,只要父王能……”
左襄那样子可怜得不行,听着他这甜甜软软的撒娇声,左王爷如今也体会到了一把洛怀风的快乐,他心头愉悦得不行。
为了防止自己成为变态,左王爷急忙点头道:“可以可以!”
话刚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于是又说道:“但是嘛~”
听到这后话,左襄憋了口气:kkkk!狠人爹地这话说到一半的习惯到底是怎么来的!
见他未有下文,左襄心头急得慌,急忙追问道:“但是什么?”
左王爷挑了挑眉,笑道:“你得让他管我叫爹!只叫一次可不算啊,得一直叫,一见我就叫。”
见是这般请求,对洛怀风而言虽说是有些难,但基于夫夫二人间的情分,狠人爹地提的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左襄连连应承着:“爹!您真是我的好爹爹,也是怀风的好爹爹!”
闻言,左王爷偏头“哼”笑了一声,补充道:“你叫可不算啊,得他肯叫才行,不然我一样炸他。”
左襄满意的点了点头,咧着嘴笑道:“某门忒啊~”
这时烈日灼灼,骄阳似火。
万里长空清风骤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又卷起了满地的滚滚黄沙。
六万大军压城而来,霎时间,这天地间只闻得马儿的嘶鸣声与沉沉的蹄声。
此间万马齐奔,重重的马蹄踏得前方那波澜不惊的护城河面亦随之震了几震。
未几,“胥”字旗大军乘着秋日金风来到城外一里处。
见人流似蚁,疾疾而来,京城南城门楼上的赤甲兵提弓引箭,扬声大喊道:“敌袭!”
随即,城内墙边候着的万余兵士齐齐涌上,而街上的百姓们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着,城内天街上乱作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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