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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不杀,不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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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不杀,不爱

一进门便看到苏庭月端坐床前。

“叔父。”苏木嘴上客气,行礼却不算恭敬,看得出来只是意思一下。

“公子——”苏庭月起身行礼,语气温和,倒是十二分恭敬,“公子安然否?”

“我没事。澜漪怎么样?”

“唉,”苏庭月遗憾地摇头,“伤得太重,险些丧命。所幸箭上无毒,又没有伤及心脉,大失元阳而救于及时,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多谢叔父。”苏木拱手,这次倒是很恭敬地欠了欠身。

苏庭月受了这一谢,捋捋胡须,笑得格外慈祥:“公子,老夫知道,澜漪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对你意义可谓不同。虽说你立志复兴家业之前绝不娶妻,但澜漪对我们苏家也是情深义重,不能亏待她。老夫一定竭尽全力助她康复,那么公子你,有没有考虑,以后给她一个名分?”

苏木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说:“叔父说的是。我会考虑。不过当前苏家面临危机重重,还不能懈怠,尚且不是考虑的时候。澜漪对我有恩有义,我永远不会忘。”

苏庭月颔首,语气依旧不愠不火:“听说府中有一个小丫头,公子好像格外留意,叫……”

“公子——”床上传来澜漪虚弱的声音。

“老夫先退下了。”苏庭月知趣地退出门去。

苏木缓步走到床前,温柔地坐在床侧,柔声说:“醒了?”

“公子,你的腿怎么样了?”澜漪急着要坐起身来。

苏木忙按住她,笑笑说:“我没事。有叔父这样的神医,我这个做侄儿的也不会完全不懂医药,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伤就死掉。”

“真的吗?”澜漪将信将疑,躺回枕头上。

“嗯。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早点恢复,我也就放心了。”

澜漪面色如纸,望着苏木好一阵,干裂的唇突然一瘪,竟然流下了两行热泪。

“怎么哭了?”苏木关切道。

“阿木——”澜漪用浓浓的鼻音轻唤一声。

苏木微微一愣,应道:“嗯?”

澜漪试探地握住苏木的手,说:“阿木,好久没有见过你笑了。小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冷血,也不是这样不开心,我也不用小心翼翼地唤你‘公子’。为什么他们要找到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仇恨都压在你身上?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些不应该跟你有关系。如果我们还在家乡,一起平凡地长大,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人总是防备,连笑都不会了,我们也不会疏远。你记得吗?小时候人家总说我们是一对儿小夫妻,一起疯,一起调皮,一起闯祸……”

苏木不经意一般抽出手,然后将澜漪的手臂盖在被子里,掖好被角,丝毫不为之动容,柔和而客气地说:“好了,别说太多话,好好休息吧。”

澜漪识趣地闭嘴,细长的眼中含了委屈的泪水。然而忍了一会儿,她还是不甘心地再次唤道:“阿木……公子。”

“嗯。”

“我是为了你才做杀手的。”

“我知道。”苏木声音冷了下来,“我当时就说过,不愿意杀人的,不愿意跟着我的,可以离开。但总归是我对不起你们,再多的金钱也报不了你们对我苏家的恩情,我一定尽我所能去报答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但我生来就是为了复兴苏家,你不该有其他的想法。若是厌倦了现在的身份,等身体好了,我送你还乡。你这些年来辛苦了,我会好好酬谢的。”

变了就是变了,从头到脚都变了,成了这副模样,难道说回去就能回得去吗?小时候不是快乐,只是还不知道仇恨的短暂假象。

“那廿九呢?公子爱上她了吗?”澜漪咬唇忍泪。

“澜漪,这些不是你该关心的。”苏木不怒反笑,只是笑得有些危险,更加疏远,澜漪知道,她的幻想彻底破灭了,他甚至再也不会对她真诚地笑了,哪怕是刚才那样假意却温暖的笑。

“好好养伤,我会替你准备回家的车马。”苏木冷脸起身拂袖,转身要走。

澜漪忙起身拉住苏木的衣袖,卑微地哀求:“别赶我走,我不想走!”

苏木推她的手:“澜漪,别这样,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是我报答的时候了。”

“公子,公子是我错了,我烧糊涂了,乱说话,别赶我走。我家里没人了,当初跟着姑姑进了苏家,这辈子就没打算离开。苏家对我有恩,我发过誓要誓死捍卫苏家,并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让我留下吧。”

“澜漪,放手。”苏木与生俱来的威严几乎如一道冷剑,自上而下无情地劈向澜漪。

“公子……”澜漪样子落魄又可怜,跪在床沿,低头抓紧苏木的袖子不肯放,强忍着眼泪,很久才小声地说道:“提防廿九。”

苏木目光冷厉,居高临下无甚表情地望着澜漪,像是冷眼欣赏她的垂死挣扎。

澜漪擡头瞄一眼苏木的表情,任凭冷汗出了一身,执着地低头摸出怀里的一本小册子,颤着手递过去,咬牙继续说道:“公子,这是从廿九房里找到的,字迹确实是她的,千真万确。她来苏家是有目的的。公子您不要忘记,她是与您有血海深仇的人,尽管早就被您封了记忆,但想必您自己也明白,仇恨,是入骨入髓的,难以消磨的,无论记得,还是不记得。”

苏木听了这番话,不禁暗暗打了个寒颤。是啊,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每每想要靠近廿九,这样的想法就会跳出来,残酷地告诉他:双手沾满她的亲人的鲜血的苏木,你靠近她一分,就是在提醒她你们的仇恨一分。

苏木接过那本干净整洁的小册子,手在空中滞了很久,几番考虑,终于还是忍不住翻开了一页。

林、采——熟悉的尚不成熟的笔迹字体,有意淡忘了的两个字,很平常的一个名字,却在苏木心上重重一击,呼吸一时都有点困难。

“林采,永远记得,你是林家的人,报仇雪恨,才能告慰父母祖先在天之灵。”

“林采,明天醒来不要忘记,苏木是你的仇人,唯一的仇人。要好好练功,总有一天要亲手杀死他!”

“林采,苏木是一个谨小慎微,处处有心的人。他总是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无缝可击,黑衣人都是高手,完全不能撼动。所以,要杀他,就要靠近他。”

“林采……”

一页一页地翻着,苏木突然笑了,笑得几分悲凉,像是最鄙夷的自嘲,最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这些笔迹,这些看似天真的笔迹,他还以为,只会一遍一遍地写“木头”二字,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他笑着翻完整本,眼睛突然有些氤氲。然而也只是氤氲而已,他不会让软弱出现在自己身上。他是苏木。

擡眼望向澜漪,笑得格外凄凉:“就这些吗?”

澜漪只能呆呆地望着他,讲不出话。这不是她预期的反应啊,勃然大怒呢?杀人的命令呢?为什么一向强大的他,神情这样怪异又脆弱,竟然叫人隐隐的心痛。哪里出错了?

苏木却突然收起了所有笑意和脆弱,一手猛地捏住澜漪的下巴,俯身将脸贴近过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他说:“别再耍这些把戏了。澜漪,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陪着我走过最长最艰难的路,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的身份是,你只是我的杀手,最得力的一个。这不代表我会爱上你,明白吗?你儿时的玩伴阿木已经死了,现在,恩情是恩情,爱是爱。爱,就是死在其中,我也无悔。而你,澜漪,杀手一旦有了心,就是灭亡。”

澜漪秀美的脸上几乎痛苦地暴起青筋,嘴唇咬得发白。她似乎是打算破罐子破摔,盯着苏木狠狠地说道:“我们不该有心,难道你就该有吗?你不是最讨厌被牵绊吗?苏木,难道你不是一个最大的杀手吗?现在你也有了心,也打算等着灭亡吗?”

苏木暗暗咬牙,狠狠地松开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苏木!”澜漪提高音量,“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廿九不得不防。”

苏木不做停留,扬身而去。外面下起了雨,突然而至的暴雨。

与此同时,苏木的浴室里,廿九有些心不在焉地在洗澡。外面有惊雷声,天灰蒙蒙的。

侍女们被廿九遣出去了,只有一个黑衣女子依旧低头站在盘龙立灯旁不肯走。

“姐姐——”廿九小心翼翼地说,“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那女子擡起头来,原来是刚才禀报苏木消息的那个女子,她不朝门外去,反倒向着雾气腾腾中的廿九走过来,眼神冷峻无情:“我叫和容,怎么,不记得我了?”

廿九摇摇头说:“对不起啊和容姐姐,我记性不大好。”

和容也不怒,继续说:“那你记不记得你的杀家仇人是谁?”

廿九摇头:“不记得。”

“你想知道吗?”

“不想。”廿九果断摇头,“木头不希望我记得。”

“由不得你不想记得。”和容擡手,指缝中三枚亮晃晃的银针。廿九来不及躲避,被她一手按住,一手勾到脑后,迅速推进脑后的三处xue位。

一种强烈的翻天覆地的晕眩感袭上来,痛苦得难以忍受。一些模糊的画面渐渐明晰起来,黑暗,刀光,鲜血,死亡,恐惧,还有一袭美丽的紫色华服,如夜里的昙花,耀眼美丽,却残忍冰冷,那紫衣的少年,站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清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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