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紫帐共寝时(2/2)
“那个,这个……”
“呵,”苏木笑得也是百般柔情,完全不像往日冷漠沉静的样子。笑罢,他认真地说道:“廿九,你要记得,你是我苏木的女人。”
“……嗯。”廿九盯着苏木的眼睛,坚定地点头。
盯了一会儿,廿九却突然一瘪嘴,眼里泪光闪闪,几乎就要哭出来,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苏木不解。
“也没怎么——”廿九低头,隐去流下的一行泪,“木头,我就知道木头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不是那个冷冷的不理我的人。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
“是吗?”
“嗯。”
“原来你果然能看穿人心。”苏木一手撑头,一手拨弄着廿九散了一床的柔软长发。
“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定是有事情要做,才不理我的。其实也不久,反正每天的事情我也不会记得,就记得等你再来跟我说话。你看,这不就等到了么?”
“是我不好,冷落你了。”
廿九蹭着褥子摇头,吸吸鼻子,说:“不是的,我知道,你要报仇,光复家族,当然很忙,顾不得理我。”
“报仇?”苏木手上动作一滞,“谁告诉你的?”
“黑衣服的姐姐。”
“哦?哪一个?”谁胆敢违反自己的命令,跟廿九胡说八道!杀。
“不记得了……”廿九擡头瞟他的表情。
但是苏木并不作反应,依旧显得从容而无谓。于是廿九继续说:“木头你真的很了不起,从来都是大局在握的样子。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也想像你一样,为家人报仇雪恨!”
苏木再次愣住,半晌才能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报仇雪恨!”廿九一脸坚定,“像你一样,做一个有目标,有气节的人。”
苏木突然觉得廿九的眼神很熟悉,很可怕,就像是那一晚,她那样小,眼中却是坚定的仇恨,可以杀人的目光。他扶着廿九的肩膀将她从自己身上拉开一些,目光冷峻地问道:“什么报仇雪恨?关于你的家人,你记得什么?”
廿九也察觉了气氛的微小变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是不记得,不过,我总是梦到一些奇怪的梦,好像很可怕,有人死了,死了还在叫我,他们说,有人杀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谁,真的很可怕,每次都把我吓醒。庭月先生说,梦境有可能是人小时候本能的记忆。”
苏木锋眉一沉,目光冷下来,暗暗咬牙,下颌骨线条突显出来。
“怎么了?”廿九怯懦问道。
“忘记这些!”苏木面色严肃得很吓人,强硬地命令她,像是最后的挣扎。
“可是……”
“哼!”苏木毫不犹豫地松开她,迅速坐起身子,拿起床边自己的玉鞘美剑,挑起地上的紫衣,向上一抛,衣服便如紫色云霞一般展开飘舞在空中。
他稳坐床沿不动,三重衣依次落下来,覆在他的身上。紫色花瓣扬起,又纷纷落下。擡手在腰间从容一系,那紫衣便穿好了,并不整齐,别有一种慵懒气质。
廿九只是不明所以地坐起身来,看着他挺拔而不容靠近的背影,几次想要拉他却伸不出手。
苏木不言一词站起身,刚迈下床榻便趔趄一步向前倒去。
“木头!”廿九急忙冲下去要扶他。
苏木左膝跪地,左手有些发白地紧紧捂着大腿外侧,右腿弯曲,右手以剑支地,低着头,看不到表情。鲜血沿着指缝渗出来,不一会儿,紫黑色的光亮地砖上便出现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木头,你怎么样?”廿九跪在他身后,慌忙伸手去扶。他却只是很无情地推开她的手,语气仿若寒冰:“别过来。”
“为什么?”廿九一双手停滞在空中,不能进不能退,无辜地喃喃,“你究竟不喜欢什么?我可以改的。是要我忘记那些梦吗?那我就忘记,好不好?”
苏木咬着牙自己撑剑站起来,缓了一阵,才半侧头说:“不,你有权力记得,也应该记得,记忆是你自己的。不过,要想报仇,就要活下去。”
廿九看到的,是一双突然变得冷漠的眼睛,还有两片失去血色的无情的唇,那样不明意味的冷笑,公子苏木身份,绝不与人真诚。
一切都像是即逝的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温柔的木头,回来过,又走了。为什么?
苏木步伐沉重却依旧稳健地走到一侧墙边,右手运气,冲着石壁重重一击,“轰”一声闷闷的巨响,墙壁应声而倒,荡起尘埃。尘埃散尽后,出现了一个幽深的洞口,里面层层阶梯,深不见底,曲折向上延伸。
苏木回头冷冷地望了跪在地上有些失神的廿九好一会儿,才说:“走吧。”不等廿九有所反应,他就转回头,踏上了阶梯。
“为什么?”廿九呆呆地望着洞口出神,“木头,你又要多久不理我?”
暗道直通苏家,苏木的房间。
所有人都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慌乱,就好像苏木始终都在,没有失踪那三天。
只有澜漪的门前,人比往常多,端水送药,有些忙。
在房间里上了药,重新包扎了腿上的伤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苏木便向门口走去。廿九只是狼狈地站在暗道出口处,看着他干这干那,一脸无辜,大眼睛中神色有些黯然。
苏木推门,吩咐门口的侍女:“准备洗澡水。”
“……公子?是是……”
“公子回来了!”有女孩子惊喜道。
于是众人列队,等候苏木的吩咐,一时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公子,”有黑衣女子上前,虽然低着头,但明显眼睛发红。
“怎么样?”苏木负手,一边审视门外的众人,一边不经意地问道。
“全部捕获,是承安府的人。公子,怎么处置这些人?”承安府是朝廷刑部直属的秘密组织,帝国的黑暗爪牙,天下的神秘毒府,专产奇毒。若是没有及时切除那块中毒的肉……
“杀。”说得完全无所谓,“然后送回承安府。”
“是。”
“还有事吗?”
女子头低得更低:“公子……澜漪姐姐伤得很重。庭月先生正在努力救她。”
“……是吗?”
“是。”
沉默好一阵子,苏木轻叹一口气,说:“好了,你先下去吧。”
侍女称诺退下,临转身的时候,突然擡起头来狠狠瞪了屋子里的廿九一眼,那眼神里是叫人心惊的寒意。
又站了一会儿,苏木转身回来,走到廿九面前。他逆着光,身形泛着金晕,脸上却有些暗,显得神色也有些黯然。
“廿九,”他垂头看她,声音有些倦意,“我厌倦了。”
“……啊?”廿九不解地眨眨眼睛。
“不想要这样活了,真的很累。我告诉你一切,把生死交给你。简单一些,你来选择,杀了我,或者是爱上我,好吗?”
“为什么要杀你?”
“我会告诉你为什么的。在这里等我回来。”
“哦——”一脸茫然。
苏木猛地伸手揽住廿九的腰,拉到自己怀里,垂头注视着她的眼睛,邪气一笑道:“你答应过不会忘的事情,还记得吗?”
“嗯……”廿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的眼睛。
苏木的笑容却渐渐变得有些悲凉,在笑意消失之前,他侧头吻住了廿九的唇。廿九,等你知道了一切,就不会再想要记得了。但是,死在你手上,也好过这样麻木地活着,欺骗,杀人,欺骗,杀人……够了。
浅尝辄止,苏木放开廿九,转身出门,来到澜漪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