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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 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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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衣有意挑刺:“那我当初的上上签是假的喽?”

江雪鸿纠正:“也是真的。”

虽然当初的签文是他自作主张强求的,但现在怎么不算得了上上签?

云衣掩唇:“正理歪理都让你占了。”

笑颜动人,江雪鸿眸光微动,又问:“回家,成么?”

寻常阁的天香院被他砸了后,便换了韶歆的新牌子,如今云衣的确只是个客人了。唯一的天香院,又或者是唯一的家,只在上清道宗。

云衣狡黠眨眼:“不要,我还想去蹭喜酒呢。”

“纵饮伤身。”

“小酌总可以吧?”云衣挽过江雪鸿,“正好你也有身子了,走,我带你沾沾红尘烟火气,省得总教人畏惧。”

临时带了家属,江雪鸿没有坐席便只能站着,引得宾客们频频瞩目。

当初为云衣做媒的王婆眼角添了皱纹,笑起来却还是那副殷勤慈祥的模样:“好些年不见,云娘子真是越发出挑了,得亏今儿打扮得素净,不然可别抢了新娘子的风头。”

旁边的嬷嬷纠正她:“还叫云娘子呢,人家现在是云仙子了。”

王婆视线在云衣与江雪鸿之间来回移动:“仙子总归也是别人的娘子。”

仙凡年岁悬殊,但老人家对上风华正茂的青年却全无寻常阁女子们的敬畏,只把他当做小辈看待。更何况在她们眼中,江雪鸿就是一座会动的金山。媒婆们一拥而来,声音起伏全无顾忌:“江道君,我当初就看你俩登对得不行,果真日子越过越和美,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嘉洲主城不如仙山大,但出挑的姑娘可真不少。假如往后道宗还有动凡心的仙君,也记得托给我们介绍说媒,做媒这事啊,可积德了。”

“往后若有了小仙君,也抱来给我们看看。满月酒也有不少考究,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婆子我也要替你们张罗张罗。”

话题越说越偏,云衣忍不住打断:“他不要子嗣。”

王婆立刻抢回话茬:“多子多福,江道君是舍不得你受苦,等你再懂事些,还是要一个的好。”

云衣百口莫辩,一向不喜热闹的江雪鸿反倒松弛下来,似乎对这滚滚而来的红尘烟火气并不排斥。接受了嬷嬷们的“教诲”,他也很利索拿出不少灵石,乾坤袋里仅有的钱两盘缠也都打赏了下去。

说是小酌,云衣还是喝得半醉。本还要挽着弄音传授房中术,被江雪鸿半拖半扶着才往回走。

路过人散后的狭斜小巷,云衣突然重重一甩,擡腿把江雪鸿抵在墙上,趁醉翻起旧账:“当初在这儿拦我时不是气势汹汹吗?”

她站立不稳,却拂开了江雪鸿想要搀扶的手:“我在外头跳个舞就醋得红眼睛,上门砸招牌,你还能再小心眼一点吗?”

背灯和月,熏醉迷离的眼流波溢彩,江雪鸿开口不觉含了哑意:“抱歉。”

“少对我说抱歉,”云衣放下腿,欺身上前,轻佻挑起他的下巴,“多说几句爱我。”

江雪鸿从善如流:“我爱你。”

云衣满意勾唇,借着检查他这具身子是真是假的机会揩油。指尖沿着经络走向游移,抚至心口时,她问:“疤还在吗?”

江雪鸿:“在。”甚至说爱她时,心口一样会疼。

但不是从前空洞磨心的痛了,而更类似于迫切难耐的痒。

瑟瑟秋风穿过满是回忆的幽巷,体温可感,脉搏可触,陈酿酒熏唤醒深埋心底的漫长思念。

云衣搂过江雪鸿,擡头便吻。

她也一样爱着他。

记得清安四年春,他们也曾于黄昏时分在这里偕行,虽然那时的她纯粹以取悦自己和馋他身子为目的。变与不变皆合心意,果真是和和美美。

虚无的怀抱化作真实,却还是像雪一样没有气味。不过,当初那凉薄至极的唇,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柔软诱人的?

夜风暂时停歇,钗亸鬓松,衫垂带褪。江雪鸿俯身抱住云衣,柔软的青丝从指缝间泻下:“今晚可以吗?”

这大半月来,他头一回征询她的意愿。云衣擡起眼皮,酣然一笑:“回去再说,在寻常阁过夜活像做买卖似的。”

寻常阁与上清道宗离得颇远,江雪鸿没有用瞬移符,而是召唤来寄雪剑。

云衣见他横抱着自己踏上剑锋,惊诧不已:“你要御剑?”

“暂且一试。”

“不会摔下去吧?”

“摔了有我。”

他这般说,云衣更不放心:“还是别逞强了。”

从前他借符炼剑,很少能和平常剑修一样御剑而行,现在自己修成剑灵,倒补足缺憾了。但道宗新学御剑的弟子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才能适应,哪有头一回就拖家带口、万里跋涉的?

江雪鸿却再不肯放她下来,银白剑刃随着话音凭风之上,云衣心脏陡悬,连忙环紧他。因为带了两个人,寄雪剑身起初极不稳定,这半空摇摇晃晃颠簸了半晌,飞出嘉洲主城才逐渐平稳下来。

江雪鸿得空分神,用手臂轻轻掂了掂,突然道:“瘦了。”

云衣本就被那拙劣的御剑术晃得犯晕,闻言更火了:“我就要瘦!从今天开始,你入夜不准再靠近小厨房!往后再害我的腰围超过一尺八,立刻同你分居!”

幸亏她赶在回落稽山之前减回来了,否则要被司镜他们嘲笑死!

江雪鸿不觉得心宽体胖有什么不好,见她似乎非常介意,只得应下。

空中剑穿越凡间后便开始加速,竹林与凉亭从眼前一闪而过,避开巡山弟子闯入山门,跨过亭台楼阁,势如破竹往道君府去。休眠的羽鹤受到惊扰,纷纷而起。风声,鹤唳,剑鸣声,心跳声,衣裙翻飞声……万籁凌乱交杂,一瞬间生灭千百思虑杂念。

云衣回忆道:“我想起八年前那场大婚,你抱着我去道君府的时候。”

牡丹金簪不知何时点在了江雪鸿左胸:“那时候我是装的腿疼,心里想其实是怎么把这支簪子捅进你的心脏。”

云衣弯眸看他:“引狼入室,是不是后悔了?”

江雪鸿不作回应,只低头浅浅吻在她额心。唇触带着同大婚夜一样的温度,也是这凛冽高空里唯一有温度的事物。

与他重逢在岁月尽头,谈何后悔呢?

水远山遥的微笑一直缥缈到几千里外,云衣依偎在他胸膛,嗓音轻柔,似要弥补上本该当时说的话:“夫君,带我回家吧。”

一夜被翻红浪。

云衣在满目熹微的晨光被吻醒,连擡胳膊都嫌累。她习惯性撑胳膊起身,感受到腰间力道才意识到,现在身边确确实实是有个活人的。

一起赖床的场面寻常却又陌生,云衣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索性翻了个身重新躺下,带着宿醉的疲惫,随口问:“你人剑合一,可会有什么代价?”

江雪鸿素来醒得早,今日却刻意要陪她躺着,答道:“须去剑冢渡雷劫。”

云衣脑子里还灰蒙蒙的,下意识皱眉:“骗我的吧。”

江雪鸿把她揽得更近,平静解释:“先前在落稽山不便回来,雷劫便一直攒着。”

问题在于,这东西只会越攒越多,越攒越严重。

云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睁眼瞪他:“你攒多久了?”

“没多久。”

“别拖着了赶紧,不然你又找死吗?”

江雪鸿拍了拍云衣,示意她别急,嘱咐道:“我能应付,你怕打雷,今夜就在天香院等我。”

云衣更加火大:“你怎么不干脆直接封了我记忆?或者等你血肉模糊了再让我去收尸?是不是你守了两百年剑冢心里不平衡,非要让我当百八十年寡妇平衡一下?”

她不问,他还不知道能憋到什么时候。

“江雪鸿,知道我为什么总看不惯你吗?”

小问题被无限放大,江雪鸿一句都不想回答,改用唇吻安慰:“当真能应付。”

云衣不吃这一套:“不行,这回换我替你挡。”

“代挡则雷劫加倍。”

“加倍也我挡。”

“衣衣,”江雪鸿耐心强调,“你信我,便够了。”

“我信你个鬼!”

据说,寂尘道君寻妻归来的次日,同夫人在被窝里吵了一早上,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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