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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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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宿海

神魂安眠期间, 江雪鸿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充满贪嗔痴怨,爱恨情仇, 有江冀妒忌隐忍的野心,有巫族一朝罹难的怨恨,有影妖不见光明的卑怯,有辛谣左右逢源的贪念……所有被邪灵影响过的人的七情六欲,丝丝渗入这颗缺少情丝的心中,让他看清了最初的缘由,也看清了来日的终局。

冤冤相报无穷已, 想要遏制住因果接续的轮回涟漪, 唯有毁去最初那粒投入水中的石子。

幻梦尽头, 江望与白无忧夫妇牵着小少年蹒跚学步,而如今的江寂尘自己, 又该道往何方呢?

浓黑的睫梢倏颤了几下, 深蓝的眼睁开时恰对上翠锦金绣的床顶,云龙纹饰有些似曾相识。

在落稽山为质的那十年, 他有时候会从这个地方醒来。

枕侧没有旁人,只搁着一只略有些歪斜的纸鹤。展开所见却不是道宗符文, 而是一行短笺:

剩下的十分之一,等我消气再给你。

——潜在的意思是,她对他的爱已占了心头十分之九。

道宗四大秘宝都留在身边, 寄雪剑不翼而飞, 掌心甚至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余香。江雪鸿抚着婉约秀丽的字迹, 温暖之余又隐约觉得怅然清寒。

无t论陆轻衣还是云衣, 接近他都只为灵力, 但如今的江寂尘道心尽毁,道骨全失, 甚至连意识都不能自主,她却还没有放弃吗?

屋外天色黑沉,连大地也隐约在震动。从去岁到今年,常年高寒的北疆却没有迎来一丝半片的雪,空气显得格外干冷。

戚浮欢巡逻归来,看到廊下立着的青年,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你醒了?”

江雪鸿唇色与肌肤一样惨白,用微微干涩的嗓音问:“落稽山局势如何?”

戚浮欢搁下红缨枪,随时准备去扶他:“辛谣的魂魄与影妖融合,闯进了巫族禁地,她不知道使了什么坏搞得地动山摇,差点把整片北疆都沉了。轻衣走之前只说要用巫族的办法对付她,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危机已经快解决了,你老实等着受封王夫吧。”

江雪鸿垂眸默听,不知在思量什么。

看他人比纸薄的作态,戚浮欢又牢骚道:“要不是答应了轻衣看着你,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呆等。总之奉劝你这个伤患识相点别乱跑,邵大夫每日傍晚都来把脉灌药,等前线有了消息我自然会来告诉你。”

想到云衣都已经在偷偷安排登基大典和礼单婚服了,这家伙还是一副不讨喜的哑巴模样,戚浮欢冷哼一声,扛着枪走了。

江雪鸿目送人影转过回廊,袖中抖落一枚从戚浮欢身上取来的令牌。任凭守备严防死守,他调动隐息符,不消片刻就从暗道出了妖王宫。

*

越靠近第七峰地动就越明显,大地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隙,暗水和岩浆交替滚落而出。平陆寸寸塌陷,江湖反倒凝固为一片片坚石,沧海桑田颠倒而生,百草枯萎,灵力流散,整片西北的地脉都在悄然动摇。

被无色铃压制后,江雪鸿功力几乎全失,在山林间徒步跋涉了几日才抵达巫族禁地。昔日竹屋连绵的巫族部落已经全部毁裂,无数鬼蜮黑影在乱石嶙峋的山道上流动不歇,可微末关键处分明另一股纯白色的灵光在与之对抗。

祭坛废墟之上,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

真正的巫族遗迹早就被四百年风雨侵蚀殆尽,纯澈灵力却重新幻化为九层白石祭坛。一众女子登台而上,有的折枯枝而舞,有的取败叶吹曲,有的对荒丘作歌,没有伴奏,没有节拍,就这样驱散阴霾破光而出。

祭坛顶层没有石雕的神女像,只有一个素裙散发的女子,手中执的不是幻境中的柳枝,而是明晃晃的寄雪剑——是巫衣?不对,是云衣。

玉骨凌绝尘,冰魄芙蓉面。裙摆如水波一般层叠起伏,那人影远看似一朵含苞待放的素白芍药。舞的柔媚与剑的锐气相互配合,皓腕带着银刃旋转翻覆,宛曲洒下一片雨迹云踪,游移的指尖仿若笔走游龙。

大音希声,道隐无名。

这支舞中有对乾坤山河的敬畏,亦有对每一个微末却又熠熠生光的生命的诵咏。

无情之人尚能动情,无声之舞亦能惊动天下。恐怕这世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阻止这场北疆沉陆危机的,竟是一群出身微末的女流妖鬼之辈。

上古巫族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随心而动,随心而舞吗?

步伐缓至低沉处,似已进入收尾,却见云衣持剑扬起空花,芽笋般的指尖凝血一点,皎洁如月的素裙刹那染红。牡丹香瓣一朵接一朵绽开,狂开狂落,惊心动魄,将即兴之舞推至最高|潮。

垂手乱翻雕玉佩,招腰争舞郁金裙。[1]

红与白交错逸宕,似春雨落红与破碎星河倾泻而下,煌煌绮罗胜过无数云锦天衣,浓烈得几乎要把看客的眼睛灼伤。

剑花一面与墨影对抗,一面好似在同时诉说着:舞者之舞,侠者之剑,只要还在呼吸,只要还有心跳,就不能够放弃。被误解、质疑、摧折又如何?她们定有一日绵邈凌虚,直上青霄。

浓郁而热烈的流光之中,红衣女子从高高的栏杆一跃而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好像能够听见她的灵魂振翅的声音。看似柔弱的力量驱散黑雾,将落稽山最后一片污染之地完全净化。

人与剑合而为一的瞬间,云衣的身体散出汩汩仙泽,如泉瀑般洒向台下,景霞烘丹,衣雾染青,四方四隅同时涌现无数牡丹花。灵流与飞鸟共遨游,浮花与游鱼逐水波,为冰封的寰宇涂抹上第一抹春色。

脱胎换骨,立地成仙。

长有天香飞碧落,不教仙子种红尘[2]。苍穹之下的侧影渡了一层金光,并将要制造光芒去照耀整个世界。这失落千年的通神之舞,才是真正的大雅之音。

魔氛散尽,漫天花雨落在江雪鸿眼中,他不由露出一个释然的淡笑。

想要他人俯首,必先自我救赎。蹉跎不前许久,如今他已经领悟,爱的另一面,名为成全。

云衣会创造一个全新的落稽山。那么现在,江寂尘也该出发去寻找自己的道了。

*

云衣想不到巫族遗迹一舞不仅彻底灭杀了辛谣的残影,竟让自己直接换了仙身。她与寻常阁的姐妹又是拥抱欢庆又是道谢告别,带着捷报火急火燎赶回,却见戚浮欢正端端正正跪在妖王宫正殿前。

“轻衣,你杀了我吧。”戚浮欢万念俱灰忏悔道,“江雪鸿没了,我对不起你。”

云衣心里咯噔一下:“你把话说明白,别吓我。”

戚浮欢鼻头抽酸,不争气地淌下两行眼泪:“三日前那个贼心眼醒来同我说了一句话,就把我的令牌偷走,直接从暗道出宫了。我和司镜已经把附近都搜过了,根本找不到他。”

云衣这才明白“没了”不是死了,而是失踪,稍稍松了口气:“不怪你,我来找吧。”

心中却有一层顾虑:无论前世今生,一直都是她先走,江雪鸿总是留在原地,从不会不告而别。

传讯符没有反应,寝宫内四大秘宝原封不动,江雪鸿几乎功力全失,论理不应该走远。云衣召集众人展开地毯式搜索,终于在第七峰石壁间发现了一折纸鹤。将其展开,正面还是云衣留下的那行字,反面却添了一句:

你成仙的样子,很美。

见字如面,云衣脸颊飞红,却百思不得其解。

江雪鸿看到了她的舞,然后会去哪里?

传信问上清道宗,长老们只说江雪鸿前阵寄信安排好了道宗新任掌门和管事,把慎微、慎初也交给了天钧长老带着,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打算过问道宗事务了一样。

不在妖山,也没有回仙门,难道是看她成仙感到自卑了,偷偷闭关去了?

云衣当机立断,即刻展开洞天青简,竟发现玄冥夜天的入口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她毫不犹豫闯了进去。

作为三十三洞天之首,玄冥夜天被安排在灵境最底层,不仅仙气丰沛,还拥有玉京江氏一脉最切要的功法传承。

秘境依旧是前世所见的模样,灵流却比两三百年前更加浓郁。云衣一步踏出一片星光,沿着暗处的北斗七星纹路逆流而上,扬声唤道:“江雪鸿!”

“你有话直说,别和我装聋作哑!”

“元虚道骨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再躲着不见我要你好看!”

天星明河摇曳闪烁,星宿沉海,始终没有人应答。

云衣行了片刻,眼前渐渐升起一片明晃晃的光,甚至比杀死陆沉檀当日的光照还要明耀。一排排与上清道宗藏经室相仿的石架陈列前方,架上层层摆放的并非经史子集,而是一盏盏油灯。整齐划一的透明玉缸与茶盏大小相似,兰膏明烛,华彩融彻,每盏灯下都垫着一卷血书的《长生经》,整整三百卷,一字不少。

石架之上,黑不见顶的夜天竟漂浮着无数祈愿灯,灯底有的缀着纸折鹤,有的缀着祈福条,有的则没有任何装饰物。纸灯没入高空,又从地下重新浮现,周流往复,不断循环。不是法术编造的幻象,每一盏都可感可触。

感受到闯入者的气息,星光波荡,散射出斑斑点点细碎的幻象——全部都是江雪鸿的记忆。

断情丝后,那个会哭会闹会笑的小少年再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用尽一切办法,顽强挣扎着修复五感,却在面对母亲的葬礼时,流不出一滴眼泪。

冰冷,淡漠,未及束发之年就好像已经能够摒绝所有尘俗杂念,心无旁骛地将道门功法修炼到极致。

心上冰原的第一道裂纹出现在寄雪剑的起灵仪式上。素昧平生的少女如落花坠入溪泉,冒犯地吻上他的唇,夺走他的t剑灵,飘然而至又倏然而逝,却让少年的心像被拳头砸过一般,发颤发痛。

一个东躲西藏,一个穷追不舍,衣衣与断情丝的少年在山间谷口来回斗法,为黑白的生命涂抹上一抹灼彩。最后,退避者变成了进攻者,在一个雨声淅沥的夏夜以身为诱,将局促无措的少年引入了充斥着虚情假意的未知深渊。

荒唐之后的茫然更令人空落,江雪鸿苦寻三年,如溪涧替她挡下最后一道天雷,为这个狡诈的罪徒一次次破戒,不仅没拿回无色铃,竟还将无极引也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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