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犯上(2/2)
从现在开始,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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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遣了几日,手头事务再次堆积起来,虽然有江雪鸿帮着决断,但云衣既要用无相灯帮江寒秋等人招魂,又要把补足的巫族舞谱教给寻常阁,加上战事吃紧,还是忙得有些焦头烂额。
忙里偷闲更显珍稀,某日戚浮欢无意撞见了夫妻俩亲密的场面,几乎要以为云衣是不是又失忆了。
对此,云衣只欲盖弥彰道:“借着双修巩固功力罢了。”
从前是她需要吸取江雪鸿的灵力辅助凝丹,现在倒反哺回去了。但双修之外,缱绻之事同样必不可少,就像前世一样,他们俩根本清白不了多久。
恰在这时,那个被江雪鸿误救下的女子也已苏醒。
看到云衣的第一眼,她极为惊恐地尖叫求饶,好不容易才被秋娘安抚下去。了解过真相,女子终于瑟缩着开口:“我是墨芙蓉,曾经是清霜堂白六公子的义妹,白莲。”
白莲是吕曼吟夫人陪嫁丫鬟的孩子,因从小身体虚弱,只能借命易容。当时,一心只想活下去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借的是何人的命格。
易容后的面庞极其美艳,白莲也得到了清霜堂六公子白谦喜爱,将她认作义妹。可事实上,白谦更想要的是借助她打压血亲妹妹白胭,帮他夺位。
二十多年前,声影楼鬼市的主人求助落稽山主陆沉檀,想要改变白胭的记忆入侵仙盟,便与他做了一场交易,把白莲作为赠礼,送去了妖山。初见陆沉檀的那天,白莲吓得魂不附体,影子里化生出的妖却只静静注视着她。
墨影萦绕的指尖一寸寸抚上脸颊,好像在同谁作着比较。白莲从未被一个男子这样抚摸,听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眯起狭长倨傲的眸:“白莲?未免太一尘不染了,今后改叫‘墨芙蓉’如何?”
被封为妃的时候,白莲几乎要以为,陆沉檀是爱着她的。直到同眠之夜,他对着她唤了句:“姐姐。”
白莲红着脸纠正道:“陛下,我比您小。”
男人笑了笑,不答,只无限娇纵着她。
陆沉檀野心昭然但善于示弱,素来不出落稽山,却在寂尘道君娶妻那日暗中窥伺了婚礼。白莲莫名感到一阵危机,借机试探道:“我想带兵攻打清霜堂,报复白谦。”
本以为陆沉檀不会同意,他反倒一口答应,好像自己心怀仇怨的模样,格外令他兴奋。
这场战事遇上了一个分外寒冷的秋季,白莲毁尽了白家四房的基业,与上清道宗的援军堪堪打了个平手。她玩腻了,兴致勃勃回到落稽山,却在陆沉檀卧榻上见到了一个与自己七分相像的美人,余下的三分容色,远胜于她。
相伴多年,白莲对陆沉檀不是没有感情,不由质问:“我们都是仙族,为什么你会为了她丢下我?”
眼神充满爱慕,陆沉檀反而t露出一个十分不屑的表情,居高临下道:“因为她更像陆轻衣。”
那一刻白莲才得知,她借来的竟是前任落稽山主陆轻衣的命格,而一介妖女的命格之所以有如此异常之力,是因为有人一直在为其积攒功德。
所谓“墨芙蓉”,也不过是那求而不得的那朵芙蓉花的影子。
此间,白莲追忆罢,擡眸对上云衣的目光无喜无悲:“妖王宫内的所有人都像你,陛下只是爱屋及乌。”
她丢了本来的容颜,被当做他人的影子,明知陆沉檀是恶人,还自顾自沉浸那在镜花水月的爱情里,助纣为虐。
云衣听过往事,对陆沉檀替身本身还养了一堆假“陆轻衣”的事愈发犯恶心,问:“害你重伤的人是辛谣?”
“没有山主的首肯,她怎么敢动我?”白莲自嘲一笑,“他们二人的目的,是整个北疆。”
她交代了些许落稽山如今的情况,云衣不确定这些情报有没有问题,谨慎问:“你同陆沉檀走得近,可见过他手里那张一弦琴吗?”
白莲点点头:“陆沉檀曾经说过,那张琴是已故魔道首领牵机子的遗物,功法类似于音毒,能够改易记忆甚至转移感情。”
牵机子医毒双修,能造出这种法宝也合情合理。
回想两年前的战事,云衣懊恼不已:“可惜我当时在西泱关一路杀红了眼,都不记得搜搜他的魔窟,否则就不会被陆沉檀顺手牵羊了。”
一旁静默阅卷的江雪鸿插道:“你的记忆在西泱关战事前便有错漏痕迹,陆沉檀多半与牵机子早有勾结,不会让你发现一弦琴的存在。”
思及前世被陆沉檀和牵机子耍得团团转,云衣咬牙切齿道:“这两个人渣!”
江雪鸿不知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事实上,那一弦琴给他的感觉,熟悉到有些诡异了。
说出了所有知道的情报,白莲已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云衣莫名想起了如溪涧的自己,弯下身,鼓励她问:“大战在即,你既然有过带兵经验,若是真心投诚,要不要和我一起打回去?”
不做陆轻衣的替身,也不做宠妃墨芙蓉,去实现白莲自己的价值。
她说话时一双海棠瞳孔好像燃起火光,令绝望的人也心生向往。白莲不由问:“怎么打回去?”
云衣凌空比划了一个气诀:“当然是怎么爽怎么打,输了我担责。”
白莲仍有犹豫:“可我和你那么像,你不会觉得……”在妖王宫中,任何相似都会引发一场嫉妒之战。
“那不正好替我打障眼法?”云衣弯眸,“别和辛谣一样顶着我的名号干坏事就行。”
真诚、直率,宁折不弯,无可替代。她与妖王宫中的妃嫔那么像,却又与所有人都不同,好像晶莹剔透的水晶,一眼就能把她看得非常清楚。
白莲自幼便被所有人当做婢妾,永远处于下位者的位置,可在云衣眼中,她们是独立的,是平等的。如果这样的人能成为山主,北疆持续了千百年的仙妖冲突,会不会有一线转机?
下定决心,白莲不顾伤势,从床上支撑起身,拜服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白莲誓死追随寂尘道君和道君夫人。”
“叫山主,”云衣纠正她的称呼,大大方方勾过江雪鸿,故意露出手指上的白银戒指,“还有,这是我未来要聘的王夫。”
白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