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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老谋深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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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靖海侯府的书房内早早燃起了灯烛。

陈恪换下了白日那身见客的蟒袍,只着一件半旧的靛青直裰,坐在临窗的官帽椅上,手中并无书卷,只是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株老梅最后几朵伶仃的残花。

海战的硝烟、南洋的湿热、宫中的檀香,似乎都已被这北地干燥清冷的空气洗涤沉淀,唯余一片深潭般的宁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却不失稳重,是陈忱回来了。

“父亲。”少年在书房门外站定,声音清朗。

“进来。”

陈忱推门而入,带进一缕室外的寒气。

他脸上还带着外出归来的红润,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心情不错。

他先向父亲行了礼,然后很自然地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

“东宫可还热闹?”陈恪问道,语气寻常。

“回父亲,很是热闹。”陈忱在父亲下首的绣墩上坐下,接过仆役递上的热茶暖手,“太子殿下……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待人亲切,问了许多南洋的趣闻,对海战、火器尤其感兴趣。还拉着儿子去校场,看了他新得的几匹小马。殿下说,等开春了,要跟儿子赛马。”

陈恪听着,脸上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太子朱翊钧,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

先帝在时,这两个孩子便常被带到御前,算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这份情谊,在皇家显得尤为珍贵,也……尤为微妙。

“不过,”陈忱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赞赏,“今日在东宫,还遇到了张先生。”

“张先生?”陈恪目光微动。

“嗯,就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张阁老,张叔大先生。”陈忱放下茶盏,神情认真起来,“太子殿下温书时,儿子在偏殿等候,恰好张先生也在。他听闻儿子从南洋归来,便随意问了几句航海事,不想越谈越深。从季风洋流,到南洋诸番物产、人情,乃至红毛夷的舰船规制、战术特点……张先生似乎都颇有涉猎,见解深刻,往往能问在关节处。”

他眼中流露出纯粹的钦佩:“更难得的是,张先生言谈风趣,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绝无腐儒的酸气。听他论及漕运与海运利弊,边防与开海关联,条分缕析,格局宏大。儿子觉得……此人文采斐然,见识更是远超寻常翰林,难怪能得先帝与今上如此器重,为东宫讲读。”

陈忱对张居正的印象极好。

这并不奇怪。

张居正本就是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少年登第,才华横溢,又历经宦海沉浮,早已磨去早年过于外露的锋芒,沉淀为一种内敛而富有说服力的魅力。

他如若刻意结交一位功勋侯爵的继承人,自然是水到渠成,不着痕迹。

陈恪静静地听着儿子的描述,没有打断,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似乎掠过了一丝极为幽微的波纹。

张居正。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意味太过复杂。

他们曾有过短暂的政治蜜月期,也有过兵部争权的明争暗斗。

他们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都看到了这个帝国肌体深处的痼疾,都怀有改变现状的强烈欲望。

但选择的道路,倚仗的力量,乃至对“权力”本质的理解,却渐行渐远。

在陈恪看来,张居正这些年来的努力,是另一种形式的深耕。

他牢牢把持着“帝师”这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从嘉靖晚期到隆庆朝,始终是太子朱翊钧唯一的启蒙老师。

他对太子的教育倾注了巨大心血,文史经典、治国方略、乃至为君之道,无不亲自过问,潜移默化。

为什么呢?

陈恪心中了然。

张居正太清楚了,他陈恪之所以能在嘉靖朝打破重重阻碍,开海、练兵、拓土,甚至掀起南洋滔天巨浪,最根本的依仗,并非他有多少奇谋妙计,而是嘉靖皇帝那份近乎偏执的信任与支持。

是皇帝梦中的“恪守本心”,是皇帝晚年那份不甘沉寂和欲借他之手留下身后名的复杂心态。

在获取并维持“帝王绝对信任”这一点上,他张居正,输给了半路出家的陈恪。

嘉靖始终未曾给予张居正如对陈恪那般剑走偏锋的托付。

所以,张居正把目光投向了未来。

他不再急于在隆庆朝这个各方势力已然板结的朝堂上去做那个“出头鸟”,去硬撼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道路——培养下一代君王。

他把宝,全数压在了朱翊钧身上。

从太子还是个懵懂幼童时起,他便以师长的身份,将自身的理念、学识、乃至对朝政的抱负,一点点编织进太子的认知体系中。

他在投资一个绝对忠诚于自己理念,并且注定会获得无上权柄的“桥梁”。

而深知历史模糊走向的陈恪更明白,张居正……赌对了。

那位未来的万历皇帝,在张居正的辅佐下,将会成为一个史上罕见的“甩手掌柜”。

他将给予首辅张居正前所未有的权力和信任,使其得以在万历初年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改革风暴——一条鞭法、考成法、整顿吏治、清丈田亩……那将是张居正一生政治理想的巅峰,也是大明王朝最后一次回光返照式的强力中兴。

张居正不需要像他陈恪这样,行险万里,以战立威,甚至需要谋划着去“驾驭”皇权。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他精心培育的幼苗长大,等待龙椅换人,然后,他就能以帝师兼首辅的身份,近乎毫无阻碍地推行自己的意志。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权臣之路。一条血腥暴烈,充满不确定性,如烈火烹油;一条润物无声,倚仗制度与传承,似水银泻地。

陈恪内心瞬息间转过无数念头,但这些关乎历史走向的冰冷认知、关于权力本质的残酷剖析、乃至对那位“张前辈”复杂心绪的洞悉,他无意传输给眼前尚显稚嫩的儿子。

陈忱对张居正的欣赏是纯粹而可贵的,没必要过早被父辈的算计污染。

“父亲?”陈忱见父亲半晌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悠远地望着某处,不由轻声唤道。

陈恪仿佛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儿子脸上,那深处的波澜已悄然平息,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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