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半生外语缘(2/2)
倒是阅读,在日复一日的啃书里,慢慢有了长进。我能抱着厚厚的英文字典,逐字逐句地啃完一篇篇晦涩的科技文献。从最初查一个单词,要翻十分钟字典的窘迫,到后来能流畅读完整本英文说明书,这中间,是数不清的日夜与汗水。谁也没料到,这份苦熬出来的本事,后来竟成了我的“招牌”。
五、译稿成名,双语执教
我的第一篇科技论文,正是翻译了一份进口设备的英文说明书,再加以整理修改,投给了《华东电力》。原以为不过是一次尝试,没想到没过多久,编辑部就寄来了录用通知。当我拿着印着自己名字的杂志,指尖摩挲着那些熟悉的铅字时,眼眶突然就热了。那之后,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翻译的论文一篇接一篇地发表。后来统计才发现,我这辈子发表的一百多篇论文里,至少有一半,是从英文原文翻译、改编而来的。
我还成了学校的双语教师。那时学校对双语教师的要求格外严格:必须使用英语原版教材;写出整门课程的英语教案;编写出配套的英语习题、思考题及答案;建立完整的英语试题库;课堂上至少用百分之十的时间用英语讲授。我主讲的“热工控制仪表”课程,硬是一一满足了这些条件。那时候,双语课的课时能翻倍计算,上一门课,顶得上两门课的工作量。我也因此成了学校里上课时数最多的老师之一,日子过得忙碌,却格外踏实。
六、学术把关,考场怀敬
在学校学术委员会当委员的那几年,我成了公认的“英语阅读专家”。全校老师发表的论文里,只要涉及英语原文,都得先送到我这儿审阅。我不仅要审查英语原文的真伪,防止别有用心之人浑水摸鱼,还要负责EI和SCI的认定——这直接关系到论文的档次与水平。确认无误后,我便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只有签了我的名字,那位老师的学术分才能顺利加上。每次拿起那些论文,我总忍不住想起当年考6分时的窘迫,心里百感交集,满是感慨。
就连后来参加英语职称考试,我也成了考场里的“特殊存在”。监考老师来回巡视时,总在我身边多站一会儿。最后收卷时,他悄悄冲我竖起大拇指:“整个考场里,你是最遵守纪律的。”我知道,他看出来了,我答题时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连草稿纸都铺满了整齐的字迹。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认真,而是我对这份纠缠半生的“外语缘”,最深的敬畏。
七、稚语相伴,岁月回甘
如今我退休了,家里却多了个“英语小老师”——我的外孙女。她从小学英语,听说能力顶呱呱,前不久刚考过了剑桥英语四级。每次她兴致勃勃地跟我用英语对话,我都只能支支吾吾地摆手。她便捂着嘴笑,调侃我是“假教授”:“姥爷,你连‘我吃有肥沃热啊依特富的’(what’s your favorite food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都答不上来,还当什么英语阅读专家呢!”
我也不恼,乐呵呵地听她一字一句教我念单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摊开的书页上,外孙女清脆的童声,和我略显笨拙的跟读声交织在一起。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半生的外语缘,从当年的6分,到后来的“专家”,再到如今被外孙女嘲笑的“假教授”,其实从来都无关名利。它就像东北冬日里的棉絮,蓬松着裹住了大半生的岁月;又像老收音机里的电波,虽有滋滋的干扰,却始终清晰地,留在时代的纹路里,酿成了一坛岁月的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