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我的头呢? 2》(1/2)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爸”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从炕沿上“立”了起来,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我的脖子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大力量扼住,猛地向后折去,强迫我再次抬头,死死盯向空无一物的房梁。
视线开始旋转。
油灯的光扭曲成惨绿色,房梁的阴影在蠕动,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颗面目模糊,长发披肩的头颅,正悬挂在那里。
脖颈断裂处,滴滴答答,落下看不见的红色粘稠液体。
冰冷的触感,缠绕上我的脖颈,越来越紧。
耳边最后响起的,是“我爸”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和那个女人怨毒的喃喃,重叠在一起:
“看见了……你看见了……”
“我的头……”
“还给我……”
脖子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像是被麻绳狠狠绞紧。
我的眼前发黑,肺叶里最后的一点空气被挤出来。
视线里,房梁上模糊的头颅,却越来越“清晰”。
一股带着铁锈和土腥气的怨念,如同实质的黑暗,正从梁上倾泻下来,灌进我的眼睛、耳朵、每一个毛孔。
“嗬……嗬……”
“我爸”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就在我侧后方。
他的影子被油灯投在土墙上,开始扭曲拉长,脖颈的位置异常肿胀,像一个鼓起的瘤。
玉锁的裂缝彻底崩开了。
细碎的玉屑混着一种黑红色的东西,溅了我一脖颈,冰凉刺骨,又瞬间变得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皮肉上。
“啊——!”
我喉咙被扼着,惨叫只变成一声短促的气音。
剧痛从脖颈蔓延,瞬间冲上头顶,眼前炸开一片血红色。
就在这片红光和黑暗交织的漩涡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还有冰冷刺骨的触感,强行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这是她的记忆。
冰冷的斧刃劈开皮肉,斩断骨头的闷响。
温热黏腻的液体喷溅到土墙上,顺着裂缝往下淌。
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含混的咒骂。
视线在翻滚,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玉米糊。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吞噬过来,但最后的一点意识,是脖颈处传来对身体其他部分的感知越来越弱。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头……我的头呢?
在哪里?好冷……好黑……要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
这些画面和感受冲击得太猛烈,几乎要撕裂我的意识。
炕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我妈,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手臂无意识地挥动着。
“啪”地一声,打翻了炕沿小桌上的一盏滚烫的油灯!
燃烧的灯油泼洒出来,大部分浇在了她自己的被褥上,一小股却溅到了“我爸”的裤腿上!
“滋啦——”
皮肉烧灼的怪响伴随着一股焦臭味猛地腾起!
“呃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属于我爸的女人惨嚎,从“我爸”大张的嘴里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后一个踉跄,撞在他土墙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裤腿上,被灯油泼溅的地方,冒起带着腥气的青黑色烟雾。
扼住我脖子的无形力量,随着这声惨嚎和撞击,骤然松开了!
我像破口袋一样瘫软下去,跪倒在炕沿边,剧烈地呛咳起来,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眼前还是阵阵发黑,那和女人临死前的绝望和滔天恨意,如同附骨之蛆,粘在我的意识里,怎么也甩脱不掉。
“爸!” 我嘶哑着喊,然后连滚带爬的扑向我妈,引燃的被褥已经开始冒烟,火苗蹿了起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 墙边的“我爸”佝偻着身体,双手死死抓着冒烟的裤腿。
尖锐的女声惨叫还在持续着,此时已经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疯狂的咒骂:
“烧……疼……死……你们都得死……还我头……头!”
他的脸在火光和阴影中剧烈扭曲着,一会儿是我爸痛苦忍耐的轮廓,一会儿又模糊成另一个狰狞怨毒的五官。
火!
这土房子到处都是干燥的柴草和木头,火一旦烧起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妈!醒醒!” 我拼命拍打着我妈的脸,又手忙脚乱地去扯燃烧的被褥。
棉布烧着的灼热感烫得我手掌刺痛,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浓烟开始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头……梁上……梁上……”“我爸”那边的声音变了,女声减弱下去,变成了我爸本人惊恐的呻吟声。
他靠着墙滑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房梁,里面充满了恐惧,“在那里……我看见……她在那里……”
他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
梁上?
我下意识又一次抬起头,浓烟滚动中,房梁上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但是我脖子上残留的剧痛和脑子里那些血腥记忆,无比清晰地告诉我,“它”的执念就在那里!
火苗已经窜上了炕席,开始向四周的木窗框和堆在墙角的杂物蔓延。
灼热和浓烟成了最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
“出去!爸!妈!快出去!” 我声嘶力竭地喊,用尽全身力气把昏迷的妈妈往炕下拖。
“出去……对……出去……” 墙角的我爸像是被这句话点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是被灼伤的腿却不听使唤,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眼神又有些涣散,“不能出去……她不让……头没找到……”
浓烟越来越重,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火光跳跃,映照着这间承载了太多恐怖和死亡的土屋,也映照出我们一家三口濒死的绝望。
在我快要脱力,眼睁睁的看着火舌就要烧到我妈衣角的时候。
一直昏迷的她,眼皮剧烈的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涣散,也没有了之前的极致恐惧,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看透一切的清明。
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火,看到了浓烟,也看到了挣扎的我和角落里恍惚的父亲。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
她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房梁,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木材断裂的嘎吱声:
“你找错了。”
“头……”
“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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