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我的头呢? 1》(1/2)
我家小时候很穷,每次租的都是最便宜的房子。
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壁上都能抠下来黄泥。
到了冬天,冷风直飕飕往骨头缝里钻。
搬进去之前,邻家的一位婆子瞟了我们一眼,嘴角撇了撇,含糊的咕哝了一句:“胆子倒是肥。”
我妈没有听清,陪着笑问这房子是不是漏雨。
婆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后来是听村里的零星碎语才知道这件事:
这房子原来的女主人,是被她男人用砍柴的斧头,活活砍死在里屋炕上的。
至于为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很惨,血流了一地,都渗进来土里,几年了仿佛都还能闻到一股血腥气。
男人被抓走了,房子空了下来,就便宜租给了我们这种外地来的。
住进去的头个月,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我总睡不踏实,觉得炕席底下硌得慌,全身止不住的冷。
在我们住进这间房子的第一个阴历初一,我睡到半夜,突然就醒了。
感觉被一股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直打哆嗦。
我感觉到自己坐了起来,但是我又好像在炕沿边上看着炕上坐起来的自己。
炕上的我,脖子很不自然地歪着,像是颈椎已经断了,只用皮肉勉强连接着。
然后,炕上的自己的嘴巴张开,发出的却是一个女人含着血沫似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幽幽地飘:
“我的头呢……”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
“我的头呢……”
我爸被惊醒了,他先是吼了一声我的名字,见我没反应,只是歪着头盯着虚空喃喃自语,他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我妈冲过来想抱住我,手刚碰到我的胳膊,就立刻缩了回去,惊叫:“冰的!她身上冰的!”
那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后来我又突然“醒”了,浑身像是被碾压过一样酸疼,喉咙里干得冒火,而对之前发生的事,一片模糊。
只看见父母熬得通红的眼,和他们脸上深重的恐惧。
自此,像上了闹钟一样,每个月的阴历初一,子时前后,我必然会“犯病”。
症状都是一模一样的:
毫无征兆的全身发冷,身体失去控制,用那个女人的声音寻找着她的头。
家里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父母眼见的憔悴了下去,颧骨凸了出来,眼睛里总是蒙着一层灰。
他们开始带着我四处求医,赤脚医生、镇上诊所,还去了市里的医院,根本查不出任何毛病。
接着又求神拜佛,找跳大神的,喝过香灰符水,被神婆用桃树枝抽得满身红痕,可这些一点都没用。
那个女人的准时附身,雷打不动。
最后,是外婆从老家颤巍巍赶来,带来一个祖上传下来的老玉锁,这是她压箱底的东西。
老玉锁上刻着看不懂的纹路,然后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系着。
外婆在我犯病时,哆嗦着把玉锁挂在我的脖子上。
说来也奇怪,玉锁一贴上我的胸口,我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阴冷就像被烫了一下,倏地缩了回去。
我第一次在“附身”中途清醒过来,然后看见外婆老泪纵横的脸。
玉锁让我得到了三年的安稳。
虽然每个月初一的晚上,我依然会觉得胸口发闷,玉锁变得冰凉。
偶尔还会做一些模糊的噩梦,梦里有个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但至少,我不再“变成”她了。
我开始以为那个女人被这块古玉锁给镇住了,或者,她已经找到了她的头。
可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我们一家三口正在里屋吃饭,玉米茬子粥就咸菜。
土屋不隔音,外屋厨房里的声响听得清清楚楚。
吃着吃着,我们都停下了筷子。
“嗒…嗒…嗒…”
很清晰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在外屋来回的踱着步。
不紧不慢,从水缸边,走到灶台前,又折返。
我们三口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房子就只有我们一家人,院门晚上都插好的。
声音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
我爸最先绷不住,他是一个沉默的汉子,但这时他的额头上也见了汗。
一样爸猛地站起来,抄起炕边的烧火棍,吸了口气,一把拉开里屋的门,
外屋空荡荡。
昏暗的油灯光下,只有水缸、灶台和堆着的柴火。
地上是夯实的黄土,场面积着一层灰,上面没有任何脚印。
晚风从门缝吹进来,灶膛里未燃尽的柴火“噼啪”的轻响了一下。
“听…听岔了吧?”我妈声音有点抖。
我爸没说话,他走到外屋门边,检查了一下门栓,插得牢牢的。
我们回到饭桌,谁也没心思再吃。
一种无形的恐惧笼罩下来,比三年前那女人直接附身更让人窒息。
那脚步声,是“她”在找进来的路吗?
不到半个时辰,我妈忽然说冷,裹上棉袄还打哆嗦。
我爸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没有风寒征兆,这高烧来得极其突然。家里备着退烧药片,给我妈喂了下去,可是毫无作用。
我妈很快烧得迷糊了,开始说胡话,眼皮底下的眼珠到处乱窜。
我爸忙着用冷水浸毛巾给她敷额头,我守在炕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玉锁贴在我得胸口,往常温润的质感,此刻竟也隐隐透着寒意。
我妈的胡话开始的时候是含糊不清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变大了一些。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我凑近仔细听。
“……别过来……血……好多血……”
“……头……不是我的……”
突然,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下,清晰得可怕,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惊恐,然后又低了下去,变成了近乎呢喃的平静:
“她……找到了……”
“她的头……找到了……”
“要……回来了……”
话音落下,我妈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这时,我胸口的古玉锁发出“咔”地一声轻响。
我低头看去,只见那枚温养了三年的古玉,从上到下,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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