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铁三角(1/2)
四月下旬·长安
未央宫的殿堂在春日阳光照耀下,显得庄严肃穆。刘璟端坐于御坐之上,仔细聆听着尚书台关于新罗之事的详细奏报,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
“……综上所述,三台决议已定,各项措置正在推进。” 汇报的官员躬身道。
刘璟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中:“三台此番应对,甚合朕意。新罗王金氏,表面恭顺,暗藏祸心,竟敢行此龌龊刺王杀驾之举!其目的,绝非仅仅针对朕一人。他是想搅乱中原,诱使高句丽、百济乃至更北的势力将目光重新投向南方,以解其自身被三国围困之危!此乃祸水南引,极其歹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语气转为决绝:“传朕命:自即日起,大汉正式与新罗国断交!关闭所有互市口岸,禁绝一切与新罗的商贸往来!凡新罗人,即刻起不得再入我大汉疆域。所有滞留境内之新罗商贾、使臣、侨民,限期离境,由各地官府‘礼送’出境,集中至不其港,遣船送回!最后——” 他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如同金铁交鸣,“以朝廷名义,正式昭告天下,大汉,对新罗,宣战! 命浙东、浙西两道,即刻张榜募兵,重点招募熟悉水性、敢于搏浪之士,组建征讨新罗之海军!”
这一连串雷霆万钧的命令,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驿传、邸报传遍大汉各州郡,进而辐射至周边各国。
天下哗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无不义愤填膺。
“新罗狗贼!安敢如此!”
“刺杀陛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就说那些新罗商人鬼鬼祟祟,没安好心!”
民间的愤怒迅速转化为行动。在各地官府尚未完全动手之前,许多城镇已自发性地出现了驱赶新罗人的风潮。原本与汉人交易的新罗商贩被揪出铺子,货物被抛洒,人被推搡着集中起来,在民众的唾骂和怒视中,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一路“护送”向最近的港口,最终汇集到山东的不其城。那里,已有接到命令的汉国商船在等候,将这些面如死灰的新罗人一船船地载离,驶向他们那即将迎来灭顶之灾的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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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金城
当第一艘满载着被驱逐同胞和宣战消息的商船,踉跄着驶入新罗港口时,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入了王宫。
新罗王正在用膳,听到内侍颤抖的禀报,手中的金箸“当啷”一声掉落在玉碗中,汤汁溅湿了他华丽的王袍。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失……失败了?金银贵……他竟然真的敢出卖本王?!”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他明明已经派人去警告过那个王族旁支,以他全族的性命相威胁!这个该死的金银贵,难道不怕灭族吗?!
然而,后悔已经太迟了。
汉国正式宣战的消息,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在他的头顶。他仿佛已经看到两个可怕的结局:要么在北面宿敌百济、高句丽以及虎视眈眈的契丹的联手绞杀下国破家亡;要么在南方跨海而来的、装备精良的汉国舰队攻击下,王城陷落,身死国灭!
不!我金氏纵横半岛多年,岂能坐以待毙?!一股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狠戾之色,取代了最初的惊恐,浮现在他脸上。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几案,对着殿外厉声嘶吼:“来人!传令!将叛贼金银贵及其全族,无论男女老幼,即刻押赴市曹,以最严厉的刑罚处死!公告全国,就说金银贵勾结汉国,出卖社稷,罪该万死!”
他要杀人立威,更要灭口!用血腥来震慑国内可能存在的其他动摇者。
紧接着,他召来心腹将领,手指颤抖却异常用力地指向海图上的一个点——耽罗岛(今济州岛)。“你!立刻带一千精兵,乘最快的船,进驻耽罗岛!给本王死死守住那里!汉军若来,那里是他们必经的跳板和补给点!本王要你两天,不,每天!每天飞鸽传书汇报岛上周遭海情、船影!若有延误……” 他眼中凶光毕露,语气森然,“本王就处死你在金城的全家老小!听明白了吗?!”
那将领浑身一颤,脸色发白,但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重重叩首:“臣……领命!必不负王上重托!”
这种近乎疯狂的高压和株连手段,虽然暂时压下了表面的异议,却让这位曾经在民间尚有几分“贤明”之名的新罗王,口碑急剧崩塌。恐惧和怨恨在王宫之外悄然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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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江都
江南的四月,草长莺飞,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时节。但在江都城的一条略显僻静的街道上,却上演着一场激烈的追逐。
“护儿!你给我站住!为父绝不允许你去参军!” 一个穿着半旧儒衫、面容憔悴却带着焦急与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踉跄着追赶前方一个赤着双脚、在青石板上奔跑得飞快的身影。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虽未完全长成,却已显得挺拔结实。他听到父亲的呼喊,脚步非但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头也不回地大喊:“不!爹,我一定要去!这是我们全家唯一的出路了!我不去,我们家就真的完了!彻底废了!”
中年男子终究是文人出身,体力不济,追出一段后,已是气喘吁吁,心肺如同火烧。他不得不停下,扶住路边冰凉的石头台阶,脸上充满了痛苦与自责,嘶声道:“是为父……是为父做的孽啊!这罪责,这后果,该由为父一人承担!怎能……怎能让你去冒生死之险?你是家中长子啊!”
前方的少年听到父亲声音中的绝望,脚步终于也慢了下来。他转过身,清秀稚嫩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沉重。他走回几步,看着瘫坐在石阶上的父亲,语气清晰而决绝:“爹,您还不明白吗?‘禁仕三代’!这是朝廷铁律!父亲您当年在江州刺史任上……那桩事,已让我来家被钉在了耻辱柱上!若我不去投军,用战功洗刷门楣,重振家声,我们这一支,我,我的弟弟妹妹,还有将来的子子孙孙,都将没有前途,永远被乡邻戳脊梁骨!祖宗泉下有知,看到子孙如此,岂能安息?!爹,这不是您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家族的事!”
中年男子——正是数年前因严重失职而被罢官夺职、永不叙用,并累及子孙三代不得出仕的原江州刺史来法敏。他听到儿子这番话,心如刀绞,挣扎着站起,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老泪纵横:“护儿!我的儿啊!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你娘,让你弟弟妹妹,让为父……如何活下去啊?!”
少年来护儿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和眼中的泪水,心中亦是一酸,但他用力甩开了父亲的手,眼神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父亲!时代变了!如今圣上英明,四海渐平,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朝廷已对新罗宣战,广募勇士,此正天赐良机!您犯的错,儿子来扛!您失去的荣耀,儿子去夺回来!这条路,我走定了!” 说罢,他不再看父亲悲痛欲绝的脸,猛地转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向着城外军营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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