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吻夜(2/2)
他在意识的死海里答,他张不开口,大抵是真烧厉害了。
他不答,意料之中。沈皎叹气,他应是听不到,但又怕他听到,她自相矛盾说。
“陆之慈,我要是只是我就好了,可我不该只是我,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但你最好不要找到我。”她擡头,望黑漆的屋顶,“我是北狄公主,是楼姣。”
他在意识里道,她永远都是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会从茫茫人海之中,一眼认出她。
沈皎自嘲,如萧容渊所说,她让人瞧不起,为那些狗屁的大义,窝囊至极。
沈皎想起陆之慈曾说的两年之期,她闭上眼,或许再等等,等河清海晏之后,她彻底摆脱北狄王后。
等她这个在爱里的胆怯者变勇敢,她会与他说,说她是沈皎。
说她,如他爱着她般,爱他。
她听见二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寝殿格外清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门外忽传来婢女的声音,沈皎缓缓睁开眼,她听见那个婢女道了声,“邹尚宫吉祥。”
沈皎瞳孔一震,暗叫不好。
屋外,邹尚宫问,“殿下睡了吗?”
婢女不确定答:“灯暗了,应是睡了。”
邹嬷嬷点头,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沈皎松了口气。可片刻,邹尚宫又折回,道:“我进去看看殿下。”
沈皎的心跳到嗓子眼,她推了推陆之慈,推不动。
不知道拿来的莽劲,许是被吓到激发了潜力,她拖着陆之慈走,竟生生拖到了床上。
邹嬷嬷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沈皎拉下床帘,将被子盖在陆之慈身上,紧紧搂着他,他的额头贴在她的胸口,她探出脑袋,紧闭着眼。
邹尚宫轻推开门,走至床前,见沈皎紧紧裹着被子,目光移至额头,竟见点点汗珠。
她奇怪今日有那般热?更奇怪她热为何还捂着被子。
这样捂也不是个事,迟早得捂出毛病,于是她抱来薄的被褥,要给沈皎换一条。
她伸手要掀开被子,沈皎紧紧拽着不放,嘴里嘤咛一句,“冷。”
冷?
邹尚宫皱眉,见她面色赤红,擡手摸她的额头,有些热。
“糟了,莫不是着凉发烧了?”
于是,她赶忙将那条薄被盖在沈皎的身上,她自言自语,“还是得去叫个太医过来。”
沈皎连忙睁眼,她浑身发热倒不是因为着凉,而是身上贴了这么个滚烫物件,能不热吗?
沈皎强壮困意,小声道:“嬷嬷不要叫太医,咳咳……我最讨厌那些药味,苦死了。嬷嬷不必担心,我自小……身体便差,着凉发个小烧已是寻常家饭。”
沈皎咳嗽道:“嬷嬷,将梳妆匣旁的药瓶拿来,那里有治风寒的药,我吃一颗,像从前一样,第二天就好了。”
邹尚宫叹气,见沈皎这副样子,心疼不已,拿来药瓶,取出一颗褐色的药丸,送入沈皎口中。
她不确定问,“殿下当真不用请太医?”
沈皎讪讪而笑,“不用,我吃一颗北狄御医配制的药丸就好了,还请嬷嬷回去早些歇息,本公主实在没力气与嬷嬷多言,乏了,好困。”
语罢,她便两眼一闭,装作受不住睡了过去。
邹尚宫替她掩好被子,眼满是疼惜,“也罢,殿下好生歇息,下官便不打扰殿下了。”
待邹尚宫关上门走后,沈皎连忙掀开被子,擡手扇风,大口喘气。她是真的得被这两床被子,外加一个火炉似的陆之慈给闷死,热死。
她推开陆之慈,他身如死鱼软瘫,一动未动。
莫不是被被子给捂死了,她颤抖地伸手探他的气,有气,还活着。
沈皎松了口气,握起未被邹尚宫拿走的药瓶,将药丸尽数倒出在掌心。
这才不是北狄御医所制,乃她亲手,用尽所学所才研制,看似每一颗药丸平平无奇,太医瞧,也只会说每一颗都是滋补治病之药。
实则只要取双,则相克成剧毒,行走在外,总要有个傍身之物。
沈皎一颗颗凑近在鼻尖闻,寻出治风寒退烧的药,放进陆之慈嘴里。
然后将厚的那床被褥给他,替他掩好,确保他不会着凉。
她盖上那床薄的,邹尚宫后半夜不会来,可安心歇息。
她闭上眼要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又睁眼,侧头看向陆之慈。
昏暗中,他离得她很近,二人同榻而眠,恍若回到从前。
他只会在每月十五,按例行事后,精疲力尽,索性躺在她床上睡。她睡觉时,头从来不会朝向他,他爱搂住她,胸膛贴在她的背上,拥着她而眠。
此刻,她头一次在夜里的榻上,望着他酣眠的样子,她伸手摸上陆之慈如远山的眉。
“陆之慈,还是挺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日子的。”她托着腮,悠哉一笑,“狂徒,要不你以后就睡这?”
她摸着他鼻梁的手忽然被握住。
“哦?公主这是大逆不道,敢叫为师爬床。”
只见一双黑眸,正于夜色月光之中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