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承诺(2/2)
“怎还无人值守,定是上次罚轻,改明日定要重重罚那群贪吃懒做的。”
窗大开,邹嬷嬷无奈摇头,她收伞进寝屋。
果然如她所料,沈皎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绸被踢落在地。
纱幔被风吹得摇曳不止,雷声惊耳,也不知这丫头怎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邹嬷嬷叹气,合上窗,走到沈皎榻边,捡起地上的绸被拍了几下灰尘,盖在沈皎身上,替她盖好,将她挂在脸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确保她今夜不至于冻出风寒后,她直起身走,忽然手腕被拽住。
邹嬷嬷转头,只见沈皎眨着眼,睡眼惺忪望着她。
沈皎迷糊道:“邹嬷嬷怎么来了。”
“瞧你这歪倒横躺的模样,被子也踢在地上,睡没个睡样。”邹嬷嬷又开始训导她。
沈皎撇了撇嘴,声音软糯,委屈道:“我睡熟了,也控制不住自己,许是……许是风将被子吹地上的。”
“你就贫嘴吧。”邹嬷嬷皱了皱眉,语气却无可奈何,还带着丝长辈对小儿的宠溺。
“罢了,随殿下怎么睡。夜色不早,明日还有课,殿下早些歇息。”
邹嬷嬷转身要走,沈皎又拽住她。
她转头问,“殿下有何事?”
沈皎看了看窗,木雕花,白窗纸,骇人的光突如其来闪烁,不休不止。
“从前打雷时,阿娘会陪在我身边哄我睡觉,如今阿娘不在,嬷嬷可不可以陪我,我怕。”
她如今算来二十七年岁,早已不是怕打雷的年纪,也曾有一段时日,独自一人守着医斋。雷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风雨摇晃,山上野兽觅食,她皆受惯,渐渐也不惧了。
她早已能独自一人面对这世间万般沟壑。困难心酸的,荣华富贵的,云与泥她皆见过,内心已然无畏。
却不知为何,于今日弱小,恍若少时,缠着阿娘陪她,寻一方依偎之所。
她无助的样子,触动邹尚宫,她动容道了声,“好。”
邹尚宫坐在她床边,沈皎搂着她的手腕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说是睡,实则她根本了无睡意,儿时缠着阿娘时,她便寻到一口树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等睡累了,困意也就来了。
以至于她的哄睡,不用人哄,听着她说话就行。
沈皎又问了句,“今夜大雨,嬷嬷怎还有闲心来瞧我。”
“正是因为大雨,夜里凉,思殿下那爱踢被子的习惯,怕殿下着凉,耽误了明日的课,这才来看看。”
沈皎盈盈一笑,“嬷嬷费心了。”
“说来殿下平日里也要立威,学会管教下人,瞧,今夜没一个值班的宫人,明日下官定要好好罚一罚。”
沈皎摇了摇她的手,“嬷嬷莫要责怪她们,是我叫她们下去的,今夜暴雨雷鸣,在屋外小姑娘家家的终归怕,屋内我入寝又不习惯旁边有人站着,于是便叫她们回去了。”
邹嬷嬷叹气,“殿下倒是好心,黄鹂的事,后来她也与下官说了,皆言北狄人残忍,茹毛饮血,野蛮粗辱,殿下倒是心软,心思细腻,这细皮嫩肉的倒像个中原人。”
沈皎支吾道:“北狄人也不皆如此。”其言确是,她在北狄走一遭,听北狄对大启的评价却是虚伪凉薄,无情无义,骂中原人懦弱,中原男人三妻四妾。
总而言之,各有各的骂。
沈皎狡黠一笑,“那嬷嬷能不能看在我心好的份上,您也好好心,少罚我几遍宫规。”
嬷嬷神情顿时严肃,道:“不可,殿下好好抄,少一遍都不行。”
嬷嬷古板,陆之慈也是个古板还公正公明的东西,也就宁宛思想开明,温柔。
不愧是她一手挖掘的好苗子。
说来也滑稽,从她手底下出的两个厉害人物,到头来,全成了她的先生,教导起她,也算是风水轮流转吧。
沈皎趴在床上,问邹嬷嬷,“嬷嬷为何一直教我练礼仪,从不教我宫规。”
邹嬷嬷不紧不慢道:“依殿下那频繁出错的次数,够殿下抄宫规抄到记住为止了。”
原是如此,沈皎一时不知该庆幸不用学宫规的课,还是该呜呼自己那一百五十来遍宫规猴年马月能抄完。
日复一日,月圆了又缺,抄至第一百整时,己是她在皇宫第二个月。
陆之慈每五日一次,按时为她授课,解惑。
他除了上朝在外处理公务之外,其余皆一身月白常服,素净似不染世俗,恍若仙人也。
他正襟危坐,烹茶握卷,常让人不敢近,更不敢染指圣莲,心生敬畏。
若数年前的沈皎,定然想不到他会是这般仙姿叠貌,淡泊名利的模样。
毕竟佞臣之姿,应满是野心勃勃,写尽名利二字。
坊间虽传他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但退于朝,却清心寡欲,执棋、烹茶,拜佛。
陆之慈竟还会拜佛,信这些东西。
沈皎本是在临摹字帖,却望着陆之慈出神。
陆之慈放下茶壶,擡头,“殿下为何一直盯着臣,是臣脸上有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