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宫中(1/2)
第90章 宫中
日朗晴空, 照琉璃瓦波光粼粼,金殿辉煌,朱色宫墙围住里面的尊荣奢靡, 与岁月。
都将困于高墙之下。
一切如初,沈皎擡头望天上雀鸟飞过宫墙,而她进来,坐在华丽的马车上,身后带着北狄的嫁妆与给大启的贡品,浩浩荡荡。
她被婢女搀扶下车,脚触及灰白的大理石地,恍如隔世从前每逢宫宴入宫, 她跟在阿娘身后, 等瞧见萧容景时,她又探出头, 亲昵地喊他景哥哥。
再往小一些的时候,她从边疆回京,那时第一次见金碧辉煌的宫殿, 拽着阿娘的袖子, 问阿娘能不能一直住在宫里。
沈皎扬唇一笑,如今真是应了儿时的愿, 当真要住里面了。
这深宫重重, 不知阿姐这九年来,过得如何。
来宫门口接她的嬷嬷,当沈皎初来宫中,没见过世面, 才一直望着宫殿出神。
“参见殿下,老奴是太后指派给殿下的礼仪嬷嬷, 老奴姓邹,宫里人都喊老奴邹嬷嬷。”
她是太后亲派,在宫中待了二十余年,教过皇后与公主,难免架子大些。
换别人或许得夹着尾巴,阿谀奉承。可沈皎如今是北狄公主,公主得有傲气,决不能卑躬屈膝。
邹嬷嬷架子大,沈皎也没给她好脸色。
邹嬷嬷心中鄙夷北狄人的傲慢粗鲁,当下便轻蔑地瞥了眼沈皎的站姿,严厉道:“殿下的两只手应放在腹部,像如此,足也理应这般站,背挺直。”
北狄公主从未学过大启宫规,但沈皎自小耳濡目染,虽说不上有多好,但也凑合。她来时藏拙,故意将两手随意别在背后,反正她见那北狄小公主便是这般的。
此刻她故意笨拙地两只手上下左右交叠不分,两条腿摇摇晃晃连带着整个身子。
样子实在滑稽,以至于旁边的小太监小婢女笑出声。
邹嬷嬷怒斥,“笑什么笑,主子也是尔等奴才配笑的,还不快下去领罚。”
她又看向沈皎,“等殿下什么时候对了,再前往寝宫。”
大启的人瞧不起北狄人,邹嬷嬷更是憎恨,因着九年前那场大战,她的父兄都死于北狄人手下。
先祖开国时,曾大肆屠杀过七千北狄百姓。
北狄亦不断掠夺,活捉大启百姓,当活靶子虐杀。
数十年,两国战乱不断,侵略,仇恨,不休不止。
血海掀潮,势要覆灭两座王朝。
于九年前那场战争两国元气大伤,故而停歇,直至今夕两国缔结盟约,共千秋,从和亲起。
邹嬷嬷不喜北狄公主,她知大义,故接下太后旨意,教导她。但也心有芥蒂,于宫门前,以教导之名,刻意羞辱她。
宫门口,形形色色宫人不断,邹嬷嬷虽羞辱她,却也顾及皇室尊严,呵斥那群宫人不准擡头。
沈皎不好再演过,她挺起背,寻记忆里的轮廓,还算端庄有样。
邹嬷嬷额头皱如山川,更显严厉,那双混沌的眸不曾有慈祥之色。
她点头,“还算凑合。”
而后拱手,身姿有礼,“请殿下移驾鸾鸣殿。”
邹嬷嬷并未存一直宫门口羞辱她的心思。
正逢早朝退,众臣鱼贯,皆往宫门出。就算北狄公主榆木不可雕,也不能让她在大启朝臣面前失了体面,再往小里说,公主终归是女子,不能在宫外男子面前闹笑话。
沈皎懂邹嬷嬷的意,也没再脸上使公主威严,她颔首,“多谢邹嬷嬷。”
比起太后指来给她授课的两位先生,大部分她与邹嬷嬷要相处更多。
大婚前两年,乃至之后邹嬷嬷告老还乡前,都将是她耳旁钟,身侧灯。不光要教导她宫规,叮嘱她言行。还要照顾她日常起居,穿衣饮食。
虽说她代北狄和亲,将来身为皇后尊贵无比。但揭开那层华丽衣裳,她在异国他乡无亲无友,十八岁的小姑娘稚嫩懵懂,涉世未深。
在暗处,虎视眈眈欲毁和亲者无数,上至不轨者意覆两国交好,下至帝王冠成后选秀,事全族荣华。太后思此,这才选了邹嬷嬷贴身照顾沈皎。
邹嬷嬷虽对北狄心有偏见,但也是个识大局的。
既如此,倒不如往后和平相处,邹嬷嬷厌她,她躲还不行。
但没料到,邹嬷嬷不愧得太后信任,正所谓无微不至,耳旁钟不止。
食不言,寝不语,睡至日上三竿罚,三更半夜才上榻罚,贪食罚,不食更罚。
更别提学宫规礼仪时,但凡出了一次岔,就是罚抄十遍宫规。
起初她不敢藏拙太过,错了一次后,第二次就正确。
邹嬷嬷眉头稍稍舒展,夸她,“嗯,有长进。”
可后来,她愈加严厉,更细致。沈皎从前应对宫宴的凑合,已无法入她眼。再加上那些未曾学过的,沈皎已不用藏拙,她就是不会。于是日以继日,她除了按时睡觉和早起,就是不停练礼仪和抄宫规。
当然被窝里,她偷偷点着灯,看话本子。直至有一遭,翻了灯笼,烛火把被褥烧着,连带着烧没了她的眉毛。
气得邹嬷嬷下令烧了她所有话本子,并多加了一百遍宫规。
天爷啊,一刀杀了她吧。
沈皎躺在榻上欲哭无泪,她连大声嚎啕都不敢,不然等会邹嬷嬷又得以宫规罚她。
入夏天渐热,黄鹂在旁轻扇芭蕉扇,翠莺不停给沈皎喂水果。
翠莺道:“殿下不伤心,不就累计两百一十遍宫规么。”
沈皎听后,气欲绝,她一边眉毛被火烧光秃,唯有一只眉毛皱起,翠莺藏不住事,竟还笑出声,当然也是仗着沈皎平日里放纵,宽厚。
沈皎怒道:“好你个丫头,竟敢嘲笑本公主,黄鹂快打她。”
黄鹂年岁稍长,更稳重。她用扇子温柔拍了拍翠莺的脑袋,道:“没规矩,公主岂是你能笑的。”
翠莺摸了摸脑袋,“奴婢错了。”
沈皎眸光一亮,她挺起腰爬起,狡黠一笑望着小姑娘,“不如翠莺帮本公主分担些罚抄,偷偷的,邹嬷嬷是不会发现的。”
正当沈皎眼中笑意愈浓时,却听一道有力清冷的女声,“殿下这是要移花接木,瞒天过海?臣奉劝殿下,字如人,迹不同,纵然模仿极像,但邹尚宫心细,想骗过实在难。”
沈皎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官装束的女子立于殿中,身姿英朗,她拱手一拜。
“臣侍中宁宛,拜见殿下。”
翠莺不敢擡头,道:“糟了,忘了今日有宁侍中的课。”
沈皎眸愣,那人光华夺目,今非昔比,与初见时在城西小巷里偷东西的蓬头垢面的小姑娘比已脱胎换骨。
沈皎出神,以至于忘了说话,还是翠莺在旁小声提醒,“殿下,您还未让宁侍中平身呢。”
沈皎回神,赶忙道:“平身吧。”
宁宛平身,目光触及沈皎面容时一顿。
沈皎心明她这是又念起当年那个沈姑娘了。
她今日未戴面纱,浅笑道:“邹嬷嬷未与先生说本公主误食鱼肉,满脸起疹子的事?”
像,太像了。
可沈姑娘爱吃鱼,她除了读书,便是有一手好厨艺,她每月初十盼着沈姑娘来,给她做一手好鱼,沈姑娘会夸她,会问她的学业,然后道一声,“宁宛真厉害。”
可后来,沈姑娘再未来,但每月初十她依旧会做一道鱼,坐在门口等她。
盼着她的身影,听一句,“宁宛真厉害。”
沈姑娘于她,是夜中灯,是茫茫大雪里的一块炭,一身厚厚绒袍。
宁宛望眼前人,许是面熟亲切,她回以笑:“邹尚宫吩咐过,只是没想到会病及眉毛,臣失礼,殿下勿怪。”
沈皎摸了摸一边光秃的眉毛,她愁容苦笑,“这是昨日里偷偷在被窝里看话本子,被烛火烧的。”
宁宛忍俊不禁,沈姑娘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伟岸,神圣不可侵犯,亦是她心中佛。
如今的沈皎,俨然一个知错却再犯,天真乖张的小姑娘。
这更体现在,宁宛教书中,沈皎打着盹,脑袋快栽书案上。
若邹嬷嬷的课,她还能因邹嬷嬷身上那股吓人的严厉,和不停练走姿坐姿一直清醒。
可宁先生的课,那“君子曰……圣人曰……”一起,她就两眼皮止不住往下沉。
宁宛敲了敲书案,沈皎迅速擡头,书案上的书本被撞掉在地上,连带着她偷偷私藏的话本子。
沈皎慌忙去捡,却被被宁宛抢先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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