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囚鸟(1/2)
第74章 囚鸟
沈皎醒来时, 又是三日。
这三日她高烧不退,做了许多梦。她沉浮在茫茫大海之中,海水冰冷刺骨, 灌入她的鼻腔,要溺死在那。
后来,她听见有人在喊她。摸着她的额头,清凉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鼻梁与手背。
一勺勺汤药喂入她的嘴里,到最后那人索性将汤药喝进自己的嘴里,再喂给她。
她于第三日正午醒来,婢女欣喜道:“姑娘终于醒了,奴这便去禀报家主。”
沈皎揉了揉疼痛酸胀的头, 她环顾四周, 竟与她房间布置颇为相似。
她慌忙问婢女:“这是哪里?”
婢女答:“回姑娘,这是忍冬院。”
沈皎蹙眉, “忍冬院?”
不,这不是忍冬院。
这不是她的家,她要回家。沈皎掀开被褥就往外跑。
沈皎打开门, 侍女在后惊呼。
“姑娘!”
屋外白芒一片, 雀鸟跳跃在梨树枝上。
沈皎一身白色里衣,光着脚踩在雪地上, 三日雪, 已积得厚厚一层,踏上去发出松脆细声。
尸骸与血被清理干净,可一幕幕于眼前挥之不去。
她慌忙去寻院门,乌发泻在衣衫后, 与风飞扬。
等她瞧见门时,忽而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腰肢, 将她打横抱起。
沈皎茫然擡头,见是陆之慈。
“皎皎为何不乖。”
沈皎挣扎了一下,却不敌他力,陆之慈将她抱回房间,命婢女关上门。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他目光平静,黑如潭无波澜,却又像是在克制。
陆之慈温柔地将少女放至榻上,榻用桃花木镂空雕花,与她先前在家中的榻一样。
沈皎拽住陆之慈的胳膊,“沈家如何了,你让我回去看看。”
陆之慈目光移至她的脚踝,白色绷带沁出血,如凤仙花夺目。
他蹙眉心疼又不悦,拿起桌上的药膏,解下她脚踝的绷带。
“沈离月如今贵为皇后,朝中之人自然不敢动沈家。”
沈皎一愣,“皇后?”
萧容景与帝王失之交臂,当今帝王亦未薨,“你的意思是,阿姐嫁的是萧仁宗。”
陆之慈点头。
沈皎想起先前沈离月被陆之慈派的人请去,“是你安排的?阿姐如今桃李年华,陛下已年过半百,她一生都会囚于深宫,你这样做,是毁了她。 ”
陆之慈道:“沈大小姐天生聪慧,临危不惧,识大体。如此之女不为后,不坐权利高位,实在可惜。”
“你不懂阿姐,不是人人皆爱权,若不是为了家族,她宁愿择一方田地归隐,淡退人世。”
“我亦是,陆之慈,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我怎么还都可以,只要……”沈皎看向紧闭的屋门和窗户,唯有窗户纸能窥见明日。
她便如一只囚鸟,囚于这一方牢笼。
沈皎紧紧拽住他的手,“只要你放我走,放我离开,我会离开京城,此后我绝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她庆幸自己还活着,如此,她决心要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管那群心怀大义的主角如何,管那些明争暗斗,勾心斗角。陆之慈与沈离月还有萧容景三人的爱恨情仇。
那些,绝非是她一只蝼蚁可参与的。
沈皎恳求地注视他。
陆之慈捏着药膏瓶的手指一抖,瓷瓶摔在地上。
她要离开京城,此后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擡头,目光与沈皎对上,定定地望着她。只言二字:“休想。”
他将药膏抹在她的脚踝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缠上,似是缠上她的一生。
见沈皎的腿动,似又要挣扎着逃跑,陆之慈握紧她的腿,白皙的肌肤捏出红痕来。
“皎皎乖些,绷带缠歪了。”
他轻而易举地扯过她的腿更近些,随后慢条斯理打上结。
陆之慈擡头,“我曾与小姐说过,要化作恶鬼,此后一生,纠缠不休。”
他伸手拂上她的脸颊,擦去她眼角的泪,沈皎不停摇头。
他扬唇温声道:“老天保佑,阿慈大难不死,阿慈便这么陪着小姐在这里如何。”
“可我不愿。”
她不愿困于这一方牢笼,与陆之慈彼此纠缠,他大难不死,她又何尝不是,若蝼蚁强行参局,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
沈皎一声掷地,片刻后,陆之慈忽低声笑起。
“皎皎不愿,也得愿。”
他松开她的脚踝离开,门砰然一声,沈皎听见门外陆之慈吩咐婢女。
“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离开院子。”
沈皎望着窗外透进照在瓷瓶上插着的几枝腊梅。
陆之慈每日都会换新的过来,“今年的腊梅开得格外晚,还记得四年前,你在城西捡到我的那日,正值腊月小年,那年的腊梅开得格外早。”
他问,“皎皎喜欢吗?”
沈皎望着腊梅失神,她伸手一扯,皆倒在地上,瓷器碎裂。
“我便如这腊梅花,折下来,放入这精致的瓷瓶里,窥窗外景色,慢慢枯萎。与其如此,不如给它一个痛快。”
陆之慈不恼,他俯身清理,捡起残花,和破碎的瓷片。
“屋外冷,等天暖了,我带你去院子走走。”
沈皎不言,陆之慈继续捡瓷片。
瓷片锋利,划破他的手掌,可他偏不放。沉默着,淡然看着鲜红的血从指缝溢出。
越来越紧。
他忽然想起,有一夜他也是这般自残,她会握起他的手,替他清理伤口,温柔地问他痛不痛。
此刻,沈皎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她擡起茶,抿了一口。“你不如在脖子上划一口,或许,我还会怜悯你。”
陆之慈蓦然一笑,“好。”
沈皎一怔,随后猛然擡头,陆之慈擡起手,锋利的瓷片抵住他的脖子。
沈皎惊慌起身扑过去,茶杯落在地上,她推开他的手。
可不济于事,还是划开一道口子,好在浅,没划到要脉。
“真是个疯子。”沈皎皱眉。
陆之慈握住她的手臂,眼尾上挑,“若不疯,怎得神佛怜悯。”
沈皎抽手,“我乏了,我想睡觉了。”
她是真乏了,不知怎得愈发嗜睡,胃口出奇得差。她明明是个馋嘴的,却连一碗饭也吃不下,吃了两口便吐个不止,到后来吐出了酸水。
陆之慈起初以为她是在绝食,后来见愈发不对,于是叫了张云起过来。
张云起把完脉,对陆之慈道:“只是操劳过多,静养半月便好了。”
沈皎转头,几日来难得主动向陆之慈开口,“我饿了,想吃李铺子家的酥饼,你给我买些。”
陆之慈肉眼可见欣喜,他点头道了声好,便匆忙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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