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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囚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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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张云起,她抿唇一笑。

“张大夫能骗过他,却骗不过我,我知晓自己的身体。张云起,我们也算朋友多年,你不必瞒我。”

张云起低头苦涩道,“我就知瞒不过你,你脉动弱浅,气血耗尽,似油尽灯枯之兆。明明先前……还好好的。”

沈皎苦笑,她就知,天神不会轻易地放过她。

她本就是要死的人,只是侥幸多活了几日。

沈皎忽然看淡,她问:“我还剩多长时日。”

张云起颤巍道:“还……还剩半月,不过也许还有转机,我这神医不是吹的,或许……或许我就能治好你,不就气血耗尽么,多大的事。”

沈皎摇头,“托张大夫制的断魂散的解药,张大夫还未制出来呢,便不必安慰我了。”

“谁说我未制出来,还有一味药,再熬个三日,我保证给你。”语罢,张云起开始收拾药箱。

“张大夫这么着急走,不坐下来喝喝茶,陪陪我这个将死之人。”

“呸呸呸,什么将死之人。我急着去救你,不是我吹,我师父能起死人,肉白骨,我这便去请我师父过来。”

这话沈皎听多了,她依稀记得窑州庆义庄那无钩子线钓鱼的莫老伯,传得邪乎,起死人,肉白骨。

这么多年来,庆义庄也死不少人,跪在莫老伯家,求莫老伯的许多,也没见他医活过谁。

于是沈皎道:“你也不必骗我安慰我,这世间谁人能有这本事。”

“诶沈皎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师父那可是华佗转世,神得嘞。只是年纪大了不愿出山,不然这太医院的太医都得是我师父的药童。”

张云起背上药箱就走,临行前他叮嘱,“此去窑州路途遥远,我或许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你在这好生照顾自己。”

窑州。

沈皎扬唇一笑,又是那,那还真是个产神医的地。

她靠在床榻,人之将死,一切都看淡了。

她等着陆之慈的酥饼,可是黄昏到夜他都未回来。

倒是等到了萧容景。

彼时,沈皎以为是刺客,她拔下簪子要去刺他,却被按住手。

萧容景摘下黑面罩,露出清朗俊逸的容颜。

“皎皎,是我。”

沈皎一愣,“景哥哥?”

她缓缓放下手,不解问,“我听院里的婢女说,陛下前几日薨逝,举国同丧,殿下不在先帝棺椁前跪着,来这做什么。”

萧容景拽紧袍子,怒不可揭,“父王刚逝,陆之慈那狗贼便牵制朝堂,如今他身为小皇帝少师,小皇帝对他言听计从,他一手遮天,佞臣贼子之心,恐害我大启。”

沈皎蹙眉,“所以,你是来杀他的?”

萧容景叹气,“陆贼多疑谨慎,不少刺客折于他手中,更别提近他身。”

窗外又落雪,院子里奴婢小憩,唯一把守的婢女被萧容景拍晕在地。

沈皎神情淡漠,她冷声一笑,“你是想让我杀了他?”

“他只亲近于你。”萧容景从袖口取出一包药,放于沈皎掌心。“这是千机毒,你只要放入他酒中,就能引他暴毙。”

沈皎握紧手里的毒药,片刻后,她摇头。

“我不想杀了他。”

萧容景皱眉,双手捏紧紧住她的肩,“为何。”

他难以置信道:“难不成,你对他动心了,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我吗?”

沈皎推开他的手,“我与你皆是从前是非,往日之事如云烟。至于陆之慈,我只是亏欠于他,并没有。”沈皎顿了顿,“没有动心。”

萧容景低头,他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从前为权,他隐藏起那份难以启齿的情。如今挫败,他亦不必再瞒。

萧容景目光灼灼,“皎皎,我喜欢你,那些皆不是云烟,今日亦如昨日,我永远都是你的景哥哥,此后也会是你的丈夫。”

若从前的她听,或许会面露欣喜,止不住得笑。毕竟装太久,也入了戏,真真假假,她早已分不清那份情是不是男女之情。

可此刻,她淡然一笑,释怀了般。

“我从前等了太久,酥饼终会软,茶凉人会去。”

萧容景伸出的手,又悄然落下,“对不起,皎皎,是我优柔寡断,是我负你。”

“这并不是你的错。”沈皎摇头,笑了笑,“往日是我缠着你,只怕让你嫌烦了。”

“怎会。”萧容景慌忙道。见沈皎笑,他扬唇向从前般,温润如玉,双目含情。

“那我依会是你的景哥哥,永远不变。”

儿时,她如跟屁虫似的,不知羞耻跟在他身后,缠着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景哥哥。

她年少时,满心欢喜倾慕于他,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她永远记得,她被人欺负着喊蛮女时,被人推倒受伤,找不着回家的路时。

是他寻到他,背着她,温柔地说,“景哥哥带皎皎回家。”

纵然皆是利用,亦是她年少时的一缕光。

沈皎点头,她遥望屋外,“雪渐渐大了,景哥哥回去吧。”

萧容景迈出几步,又折回,“皎皎想出去吗,景哥哥带你回家。”

许久,沈皎点头。

萧容景俯身背起沈皎,亦如年少时,那个凉夏,蝉鸣聒噪,他背起年幼的沈皎。

“景哥哥,容妃娘娘会不会怪我打碎了她的白玉手镯。”

萧容景摇头,“不会的。”

他恍若回到年少,“景哥哥会去同母妃说,是我打碎的。”

“景哥哥真好。”

她那时说,要是长大后嫁给景哥哥就好了。

沈皎趴在他的背上,渐渐眯起眼,她好困,太累了,想大梦一场,不再管这人间是非。

沈皎迷糊道:“皎皎好困,想睡觉了。”

萧容景温声道:“皎皎睡吧,醒来时,就到家了。”

可忽然天地一旋,刺骨的寒冷迫使沈皎清醒,她睁眼,见天地茫茫白雪。

她手心湿热,皆是血。

萧容景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他胸口插着一支箭,血涓涓流出。

沈皎慌忙去按,却无济于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下。

“景哥哥。”沈皎一遍遍唤他。

“好一对痴男怨女。”

沈皎擡头,见暗夜之中,朱红灯笼高挂,陆之慈身披狼毛大氅,矜贵威严。

他身后站着黑衣卫,黑压压寒栗

他那双眸幽幽瞥向雪地中的男女,方才鸳鸯痴语,一清二楚。

男人冷声道:“听闻叛军北下时,吾妹被叛军拐了去,敬王不去关心自己的王妃,跑来陆某的院子,拐陆某之妻做甚。”

萧容景强撑着爬起,“陆狗你不知廉耻,皎皎未嫁,何来你妻之言。”

陆之慈一字一句道:“喜帖已写,待吉时邀宴京中朝臣,若敬王也想赴我与皎皎的喜宴,在下也可给敬王写一封,只是不知届时敬王有没有那个命。”

“大胆,吾乃一国王爷,岂容你一佞臣造次。”萧容景捂着胸口,猛然一口鲜血。

沈皎搀着他的胳膊,惊慌失措,“景哥哥你没事吧。”

陆之慈轻蔑一笑,“要怪,便怪你装傻欲扮猪吃虎,却天意难违,被三皇子捡了这帝位。”

大雪纷飞愈烈,陆之慈望向沈皎,他双目寂寂,伸出颀长的手指,招了招,沉声道。

“皎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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