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竹屋(2/2)
他叫住要离开的芊影,“罢了,让陈老将军注意皇甫仪和皇后动向,并以全力护沈氏周全。”
芊影躬身再拜,“属下定不负殿下嘱托。”
芊影起身望着陆之慈一愣,“主上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陆之慈不以为意道:“许是昨夜没睡好。”
芊影想起昨夜她藏在暗处,庙内陆之慈抱着那个少女,望着她一夜未眠。
她那尊贵无比,杀伐果断的小主上诚服于一个小姑娘裙摆下,她一开始是鄙夷的,后来见多了也习惯。
至少在那姑娘面前,小主上不似平常像个杀人木械。
有时候,芊影也在想,师父是不是对主上太严格了。
那血海深仇的大山,承载了十七年的恩怨,近千条人命,以及江湖和朝堂的腥风血雨,尽数压在十七岁的少年身上,是会把人活活压死的。
而在那姑娘面前,陆之慈是阿慈,是个普通人。
有时候芊影想,小主上要只是陆之慈就好了。
芊影笑着提醒道:“主上怜香惜玉,沉醉美人香,也别忘了照顾自己的身体。”
陆之慈扬唇,难得与属下开玩笑。但其实准确来说,芊影于他,和陈绍一样,是盟友,是出生入死的伙伴。
“怎么,陈绍入军营后,没人可以与你斗嘴,跑来打趣我了?”
芊影皱眉,但不恼。“主上别提陈绍那小子,没了他,我耳根子都清净不少。”
陆之慈投以肯定的目光,他点头,“没了陈绍,确实清净不少。”
芊影退下后,陆之慈翘起的嘴角渐平,他低头望着睡不得安稳的沈皎。
“小姐不必担心,阿慈已处理好一切,小姐只管安心跟阿慈去曾州享福。”
沈皎像是听到陆之慈说的话,松开紧蹙的眉头。
陆之慈温柔地牵起嘴角,片刻后他眉间凝着浓雾,他又道:“要是小姐醒来不愿意去曾州。”
陆之慈顿了顿,“那阿慈便送小姐回去,小姐不必担心回家的路,阿慈会为你杀光所有阻碍你的人。”
枯叶如万只蝴蝶飘旋,少年清冷的声音又温柔似春水。
“只要阿慈活着,便保你一生平安,若我死了,归路阁会听我令护你周全。总之,小姐要长乐,要万安。”
陆之慈抱着沈皎走了许久。
他身体颤颤巍巍,倒不像是一夜未眠疲劳的样子。
等日落西山,入了黄昏时,陆之慈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发紫。
手臂上的鲜血涓涓流出,淌了一路,少年的嘴唇干得不像样。
陆之慈皱眉,察觉出自己怕是中了毒。
他支撑不住,将沈皎小心翼翼放至树旁,自己则靠在树上,沈皎的脑袋枕在他的肩上。
最终,陆之慈撑不住,晕了过去。
寒风瑟瑟,沈皎抖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眼来。
黄昏天边的落日晚霞如赤色浪潮,有些刺眼,沈皎擡起沉重的眼皮。
她擡头,看向旁边陷入昏迷的陆之慈。
沈皎以为他是累倒睡过去了,可视线移至他紫红色的嘴唇,她险些吓一跳。
“阿慈?”
沈皎晃动他的身体,却不济于事。
她察觉到手上一片湿热,擡手见全是黑色的血。
沈皎慌忙扒开他的衣服,查看陆之慈的胳膊,只见上面伤口发烂,血发黑。
沈皎想起他带她离开西厢阁时,皇甫宇的侍卫向他飞来的铁镖。
那上面有毒。
沈皎不知所措,想把毒挤出来,可血流得更多。她又慌忙去捂,却怎么也捂不住。
四周树高参天,天色渐昏暗,深山老林内连个人影都没有。
“有没有人啊。”
沈皎喊,回应的只有山谷里的回音。
于是,沈皎将比她高了三个头的少年架在她身上,她便如此扶着一步步踩在雨后泥泞的地上。
“陆之慈,你可千万不能死。”
“你答应过我要带我享福的。”
“阿慈,你不能食言,本小姐最讨厌食言的人。”
她一遍遍说着,直至后来,少年瘦长的手指动了动。
“好。”他虚弱道,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
“阿慈绝不食言。”
沈皎鼻子抽了抽,她早已累得浑身没力,但听到他回应,她还是卯足了劲向前走。
终于,沈皎在前面看见了个小木屋,隐隐有药香传来,还要捣药的敲击声不停。
沈皎欣喜道:“阿慈,我们有救了。”
她架着陆之慈敲响了木门,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开。
开门的是一个小孩,一身青色麻衣。
沈皎慌忙问:“请问大夫在吗。”
小孩回,“我便是大夫。”
沈皎一愣小小少年竟有如此本事,她有些质疑,以为是小孩子开玩笑。
那小孩看出她的疑虑,冷哼一声,“爱信不信,只是你身上的人再晚一步怕是要死了。”
沈皎赶忙道:“大夫,你快救救他。”
小孩转身,“进来吧。”
屋内燃着烛火,药锅上的盖子不停抖动,草药堆砌,药香充满整个屋子。
沈皎将陆之慈放至铺满稻草的竹榻上。
小孩给陆之慈诊脉,神色诧异,渐渐面露难色。
“大夫这……”
小孩擡了擡手,随后喊道:“喂,师兄别睡了,你过来看看。”
只见堆砌的草药下,探出一只手来,那人打着哈欠,一张脸俊朗年轻,像个玉面郎君,标准的小白脸。
“张云起!”
沈皎起身,惊喜道:“竟是你?”
“沈皎?”张云起也诧异,转尔又惊恐,“你别是逃追兵躲到这了,皇甫仪是我东家。你刚杀了他唯一的儿子,现在又出现在这,他要以为我窝藏你,还不得扒我一层皮。我就是上山来采药的……”
沈皎没等他说完,就把他拽过来,着急道:“你医者仁心快帮我救救他。”
张云起目光移至榻上不省人事,中毒颇深的少年。
他甩了甩胸前的头发,咬咬牙道:“也罢,我张云起为朋友两肋插刀,沈皎这次算你欠我的。”
沈皎弯着腰,“多谢了,先前我让你制解药的事缓缓,你先帮我救他。”
张云起摸了摸陆之慈的脉,又将他伤口上的血挑起,闻了闻。
他蹙眉, “这是竹亘毒。”
一旁的小孩双臂环在胸前点头,“我就说怎么那么像你制的毒。”
沈皎猛然擡头,“又是你制的毒!”
张云起讪讪一笑,“这皇甫仪让我制的我也没办法啊,没想到他那么快就用上了。”
沈皎没功夫再像之前一样与他对峙,计较。
“那既是你制的,总有解药吧。”见张云起面露难色,沈皎心凉了一半。
“你别说和断魂散一样,至今没研制出解药。”
张云起连连摆手,“那倒不是,这解毒之法我早已研制出,且药到病除。”
沈皎急道:“那还等什么,解药呢?”
“需要制。”
“那快制吧。”沈皎跑去放着药锅和一堆稀奇古怪草药的木桌。“我可以帮忙捣药和煎药,要是药材没有,我可以去找。”
只要陆之慈能活着。
“这药材并不是容易找的,这其中需要一枚紫龙须草,紫龙须草稀少,生于西北万寒山,市面上都紫龙须草现如今都在皇甫府。”
“那我便去万寒山上再寻一株。”
“你当寻这紫龙须草容易?万寒山上常年积雪,唯有八月份时,雪才肯化一点,而这时紫龙须草才会显现。现已是十一月,早已过了时节。”
张云起叹气,“再说了,这竹亘毒三日内必死,看这样子已是第二日了,你现在就算寻到紫龙须草也得熬制八天八夜才能制成一颗药丸,皇甫府倒是有我先前制成的,眼下唯有去求皇甫仪,可你刚杀了他儿子,他别说给你,此刻都恨不得杀了你。而且那药举世难寻,非亲非故的,皇甫仪定然不肯轻易给这少年。”
沈皎捏紧衣衫,她双目微红,“他会给的。”
皇甫宇死后,那么陆之慈将是皇甫府唯一的血脉,皇甫一族定当全力救他。
张云起当沈皎痴人说梦,他从袖子里拿了颗药丸塞进陆之慈嘴里。
“这药可以暂且缓解毒发,顶多让他再支撑个三日,你好好想想吧。”
屋外的天渐渐黑了,沈皎握住陆之慈的手 ,望着少年逐渐好转的脸色。
她苦笑,终究是走到了这一地步,陆之慈说去曾州的时候,她亦满怀希望。
可这十五年来的尝试和她跟谢子衿负隅顽抗一事早已教会她。
无论过程怎么变,既定的结局永远不会改变。
该生,该死,该和,该离。
她永远逃不过,别人也无法逃掉。
他们都是话本子里早已安排好的人物,命数已定,蝼蚁怎能撼动大象,蜉蝣亦对抗不了一日则死的定数。
她想,陆之慈该去皇甫府了,成为那权倾朝野,人人畏惧的首辅大人。
去做一代佞臣,做那反派。
与此同时,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女配沈皎需将反派陆之慈送去顶罪,拉满反派黑化值,反派养成任务即可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