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竹屋(1/2)
第62章 竹屋
破烂的绸帐飞卷, 沈皎蜷缩在角落,烤着炭火。
忽然她发现不冷了,擡头想问陆之慈风是不是停了。
却见陆之慈挡在她前面, 正挡风口。
他面不改色,身体也不抖,还问沈皎,“小姐有何事。”
沈皎皱眉,“你不冷吗?”
陆之慈摇头,沈皎不信,伸手去摸他的手,果然冰冷。
“阿慈, 你的手好冷。”沈皎的手依旧握着他的手指, 妄图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陆之慈望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竟还试图暖和他。
“阿慈的手一直很冷。”
沈皎索性与他十指交插, 她拽了拽他,“阿慈你过来些,贴近些就不冷了。”
此刻她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 吩咐他再靠近些。
陆之慈猝不及防地被她拽过去, 他无奈道:“阿慈不想毁小姐名节。”
沈皎一本正经道:“这里又没有人看见,再说了天那么冷, 还是身体要紧, 你家小姐没那么矫情,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陆之慈妥协,他将斗篷盖在她的身上。
沈皎望着被风吹得晃动不止的火焰,她问:“阿慈, 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要把皇甫宇带到西厢阁。”
陆之慈轻声道:“小姐这么做自有小姐的道理。”
他一向顺着她,听她的话且从不过问, 可忽然他又问:“小姐也喜欢皇甫宇吗?”
沈皎擡头,“你为什么要用也。”
“小姐先前喜欢萧容景,后来是谢子衿,现在是皇甫宇吗?他并不是个好东西,再且他的父亲……”
陆之慈想说皇甫仪是个狡诈的老狐貍,皇甫府与皇宫别无两样,沈皎忽打断他。
“我不喜欢皇甫宇,我把他带入西厢楼是要干一件很坏的事情,至于是什么,阿慈我不能告诉你。”
若她告诉陆之慈,他会恨她的。
她要害沈离月,害他的救赎,纵然不恨她,也会厌她是如此善妒歹毒之人。
火光照在少年的脸上,他只是嗯了一声,他并不在乎沈皎做了一件极坏的事,她只在乎沈皎喜不喜欢皇甫仪。
她不喜欢,他很高兴。
屋外风不止,雨不断,似有要下更大的征兆。
嘈杂的风雨声并未扰沈皎的梦,她累了,太困了。
沈皎靠在陆之慈的肩上,夜间寻着那块热,抱住那块热。
陆之慈仍由她抱着他,一动不动,望着她,然后望着屋外的风吹得树枝狰狞,一夜未眠。
翌日,竹林之下陆之慈头戴斗笠,雨蒙蒙阴冷刺骨,漫天竹叶飞旋而下。
骤然一汪泥水溅起,陆之慈擡头,是芊影。
她向他躬身一拜,“芊影参见主上。”
“不必多礼。”陆之慈查看手上热气腾腾的包子,怕被污水贱脏。
芊影见此笑了笑,转而她又严肃道:“主上打算何时动身回归路阁。”
陆之慈望向远处山头破败的庙宇,云雾缭绕。
他说:“三日后。”
芊影顺着陆之慈的看去的方向又问,“那她呢。”
陆之慈沉默片刻,他伸出细长而又苍白的手指,竹叶落在掌心,他望着枯黄腐败的痕迹,忽而扬起唇角。
“一并带回去。”
清晨雨渐小,沈皎被饿醒,她转头见陆之慈不在,慌忙起身去寻。
雨水沿着屋檐不停下坠,坠在少女额头,流下来糊了她的眼。
沈皎伸手去揉,再次睁眼时,只见竹林小径间走来一个黑衣少年。
沈皎撒腿跑过去,寒风灌入衣衫,卷起衣袖如开了花。
她不顾寒冷的雨水,跑过去抱住少年,直至那熟悉的忍冬花药草香萦绕,才让她安兴。
少年身体一顿,包子险些摔在地上。
他擡着手,轻声问:“小姐怎么淋着雨就出来了。”
“我找不着你,还以为你被士兵抓走了。”沈皎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她抽泣,擡眼看他。
少女眼眶通红,“又或许是,阿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陆之慈拍着沈皎颤抖的背脊,他柔声道:“阿慈永远不会不要小姐。”
他擡了擡包子,“阿慈去集市,去给小姐买包子去了。”
“包子?”
陆之慈点头,他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戴在沈皎的头上,“小姐快些进去,不然雨淋湿了衣服,要着凉得风寒的。”
沈皎听话地由陆之慈牵起手,牵进去。
他说,“小姐的手好冷。”
他们的关系似乎已亲密到自然牵手。
他们坐在佛前,香灰泄了一地,屋檐前的风铃随风响起,阵阵轻灵。
陆之慈把包子递给沈皎,“小姐快些吃,不然一会便凉了。”
沈皎接过,掰了一半给陆之慈,“阿慈你也吃。”
陆之慈摇了摇头,“阿慈吃过了。”
沈皎有些不信,她又问,“真的?”
陆之慈点头,轻轻推回沈皎捏着包子的手,“真的。”
沈皎想了想,陆之慈怎么着也是一只老狐貍,怎么会苦着自己,定当是已经吃过了。
想至此,她放心狼吞虎咽吃下。
陆之慈在旁拍着她的背,“小姐慢些吃。”
许久他又问:“小姐想去曾州吗?”
沈皎嚼着包子,没料到陆之慈会问这些,她仔细想了想,曾州有八宝鸭,有断亘峰,听说甚是壮观,沈皎是想去看看的。
雨滴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沈皎知道陆之慈是要回曾州的,曾州是他的老巢,他要在那里建立起新的西陇军队。
沈皎埋头想了想,想起先前他们在宴会的角落承诺的话,不过一天时间,已天翻地覆。
她知日后,他们将是云泥之别。
她不再是金枝玉叶的小姐,而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佞臣。
沈皎转头朝陆之慈,随口调笑,“想啊,不如阿慈带我去,先前说好的,飞黄腾达后可不能忘了本小姐,要带本小姐享福。”
陆之慈似是意想不到她会同意。
他一愣,随后发自内心欣喜荡起笑意,他目光灼灼,连连点头。
“好,阿慈不会忘了小姐,阿慈带小姐享福,以后小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他恨不得造个黄金屋给她,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献到她眼前。
她生来金枝玉叶,此后更是尊贵无比。
少女笑脸盈盈,“那我要吃八宝鸭。”
“好。”
“还有东河醉鱼。”
“好。”
“我还要去断亘山上看看,听说那有温泉。”
“好。”他又道:“阿慈陪小姐去。”
他带着满怀希翼不停说好,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拽住他们的未来。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二人赶路,好在离了京城没有通缉令,但以防万一,沈皎还是带着面纱。
二人路过客栈,暂时歇息,陆之慈仔细擦了碗璧,然后沏茶递给沈皎。
“听说了吗,那吴兴沈氏的三小姐杀了当今首辅皇甫仪的儿子。”
沈皎端着茶碗的手一顿,只听旁边的人皆附和,他又道:“我刚从京城赶回来,听闻皇后娘娘将沈大夫人请进宫中,说是请,但实则就是囚禁,到早上都没出来。”
哐,茶水一翻,溅湿了沈皎的衣衫,而手则是被茶水烫得通红。
陆之慈担心地把沈皎拉至溪边,指尖没入清凉的溪水,沈皎失魂落魄,任由陆之慈牵引。
陆之慈说:“小姐一定很痛吧。”
是呀,很痛。
沈皎流下眼泪,一滴又一滴,逐渐控制不住。
她哭着道:“是我害了阿娘,是我害了沈氏,都是我,我是个坏人。”
陆之慈拥住沈皎,“这不怪小姐,小姐是这世上顶好的人,没有人可以怪你。”
陆之慈轻拍着沈皎的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沈皎擡头,抽咽道:“我要回去,皇甫族要抓的是我,我不能连累阿娘,和整个沈氏。”
陆之慈拍着她的手一顿,他敛目,随后道:“倘若我能保沈氏一族呢。”
沈皎蹙眉,“什么?”
沈皎不知所云,片刻后脖颈一痛,她两眼一闭陷入黑暗晕了过去。
陆之慈将她倾沉的脑袋捧到肩旁,让她靠着自己,他轻声道:“小姐不必担心,阿慈会替小姐打点好一切,小姐不是说好要陪阿慈去曾州的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小,而他的嘴唇在这一路时间越发苍白。
密林,陆之慈抱着沈皎,他吹响骨勺,枯叶骤落后,一个女子落在眼前。
芊影是陆之慈的暗卫,一路护送,铲除了不少皇后派来的士兵以及江湖上的仇家,归路阁阁主梁老年岁已大,新阁主上任,惊动江湖各方势力。
芊影问:“主上唤芊影来有何吩咐。”
“让徐贵妃不管以何种办法都要保沈大夫人在宫中无恙,至于沈氏,沈氏重臣为朝廷效力多年,圣上不会为难沈氏,皇后的手也伸不了那么远。”
陆之慈望着紧蹙眉,紧紧拽住他衣裳,在梦里还担忧家人的沈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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