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1/2)
第 182 章
看着他们飘着若虚若实的影子,像从天空一只只败兴而归的风筝,走到我跟前说,“姐姐你怎么来地狱了?是想我们了吗?”
我想到荼涙神在万佛堂出现的时候,也曾见过他们,那时都是一只只白色的小鬼,我说,“我梦到过你们,没想到在地狱,你们真的走到我面前。”
白茅拉着我的胳膊说,“我们是闻到你的气息,过来找你来的。”转头对玄参说,“我说了南安姐姐会来找我们,这不就在这等着了么。”
我问,“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白茅说,“荼涙神离了地狱,各层的司命官也都跟了乱了规矩,乱哄哄一片,我和他们正游荡着,不想投胎做人,只想找到往昔的故人,这时一条光河飘到我面前,这气息竟然是曾经望湖轩那股子潮气,还有南安姐姐身上的香气,所以猜到是你来了。”
我抚摸着他们一对对瘦削的肩膀,浑身血红色凝结不起的伤痕,心中好不难受,曾经他们在海棠城即便再傲慢待人,也未受过欺负,便说,“你们在地狱受了不少苦吧,都怪我,没能再点来找你们。”
白茅安慰我,“苦虽受了,但比别人轻松多了,不过受点鞭笞苦水之刑,正巧碰到玄参,他早就靠这张脸和嘴,买通了地狱的阴兵鬼将,于是做了不少营私舞弊、蝇营狗茍之事,也替我们逃了不少刑罚,走了不少捷径后门。”
这三个少年,果然走到哪里都有颠倒规矩的本事,我打量着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后面还跟着其他白衣鬼魂,便问,“怎么还有这么多白面书生?”
白茅说,“女皇帝死了,文武百官一口咬定是沉迷于身患病公子们才失去的心智,所以从高塔上一跃而下,于是将京城和海棠城中的病公子们,全部送去陪葬了。”
我听了怅然若失,那是多么绝望的一幕。看这些病公子们的冤魂都受着不少的伤,有的腿脚还不利索,需要旁人搀扶,我心疼地说,“你们可惜了,没赶上人间的好时候,不然以你们不俗的才华,早就扬名天下,还愁荣华富贵不跟上来吗?”
玄参问,“姐姐说的是什么好时候?”
我说,“男人做皇帝的时候。”
“我在地狱也听说了,几百年前那也不一定。”白茅说,“姐姐把事想得简单了,即便男人当道,那也要有个好身世,或是难得被人赏识的机遇,不然也抵不过默默无闻的一生。”
玄参跟着说,“正是,再精致的才华,无人问津也要腌成咸菜。即便死后被人赞赏生前留下的诗篇,也是无用,难不成还挖起来鞭尸,给你棺材上贴上一层金箔?”
杜衡说,“人呀,如果没有好身世,就要有一副糟践自己的心肠,只有把自己降得足够低,你能有蹦得高的能力。”
白茅说,“你倒是把我的话都说了。”
杜衡说,“我不过是看着你,从海棠城一路乘着望湖轩去了京城,才悟出的道理,从前我不屑那些向权力阿谀奉承的亲近,后来才明白,你若不自贱,践踏你的就是别人,与其坐等欺凌,不如早点跳入泥沼之中,搅他个风起云涌,钓名沽誉一番,好踩在别人头上,那才一世轻松。”
我理了理他的头发,说道,“你悟出这些没用掰扯的道理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在地狱中造就一段修为?”
杜衡说,“反正闲着也无趣,毕竟曾经京城的盛景已成往事,落地的灰尘也堆成泥土。”
玄参遗憾地说,“我早死了,这花猪病因我而起,却没见到京城的富贵浮眼、流转承恩,甚是可惜。”
白茅说,“死得早,便未在人间造什么孽。所以你在地狱没受什么苦,不过挨了几下不肯用力的板子算了,你看我,胳膊现在还肿着呢,差点被拧下来!”
杜衡替他揉揉说,“那女阴兵下手算轻的了,再敷衍了事,让其他鬼将去告状,惊惹了吃不饱的判官,那可不是下油锅那么简单。这会儿只怕你胳膊不是胳膊,屁股不是屁股,拼成一盘乱锅大菜,连女皇帝都认不出你来。”
白茅看到我手中的迷魂灯,问道,“我们顺着光和往昔的气息过来,定是姐姐的召唤,只是不知道为何会来地狱,又找我们有何诉求?”
终于拉回正题,我将眼前的困境来龙去脉说与他们听,众人不语,只是擡头看挂在深渊之上的南石,若有所思地问,“前两日便听说荼涙神换了个新主子,竟然被囚禁在此处。”
我说,“我要救下他,就需要生长出一个冲破地狱的生命,而这需要照耀一丝丝聚拢的光亮。”
玄参点头说,“人间的光,便是心中怀揣的善意,只是熬过酷刑之冤魂,即便生前的忠诚之士,只怕也所剩无几。”
他从怀中掏出一片亮,照在我的手心中说,“我这点子光,还是在海棠城遇见姐姐后才留下的。”
白茅也从袖子中抠出一点亮,说,“比不上玄参,他赚的银子都用来做好事了,我这点子亮,应该是进皇宫后,在女皇帝那说了几句不偏不倚的劝言,才有的。”
杜衡这会儿躲在后头,像是没钱来打赏姑娘的公子,只能藏身在别人后头。我将他拉到身边,安抚他说,“空空如也都没关系。”听到这话,他贴进身边,像个孩子说,“看样子我在京城做的坏事太多了。”
我安慰道,“都在地狱里,谁又嫌弃谁呢?”
众鬼将藏在怀中、胳肢窝、指甲缝、脚踝等地搜罗出来的点点光亮,笼到我的手中,越来越亮,像是一个息事安宁的神仙,从天边摘日出而来。
杜衡说,“这倒像是在我老家小时候,村里为了仰慕天恩,供奉神灵,为修高塔而挨家挨户地积攒银子。”
玄参说,“我看差不多,就像凡人修塔,不就是为了靠近天上的神仙,而这光孕育出地狱的生命,就为了冲破这牢笼,不也一样?”
白茅说,“那我可要再搜罗点,毕竟我在人间可是被众星捧月,送上过皇宫高塔的人。”
我手中的光亮聚沙成塔,一会儿竟堆出了个耀眼的小山丘,相比之下,那迷魂灯黯然失色,果然光与光都是不同的。我擡起头看南石,他好似看一个得意的门生,对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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