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吻(2/2)
果然,魔族们的身影消散后,应怜提着一盏灯笼,从琼华派的方向走过来。
见了君执天,她加快步子,走到他面前,疑惑道:“你是怎么突破阵法的?”
君执天擡了擡手,“我可是大乘期。”
“不信。”应怜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威胁了守卫?”
君执天轻笑一声,“这都被你猜到了。好吧,是。”
见应怜不太高兴地蹙眉,他及时补充,“最后一次。”
“……你不数数你的最后一次都第几次了吗?”
应怜口中这么说着,实际上也不是很生气。
她把灯笼交给君执天,君执天接过,垂眸看了看,突然唤住了应怜,“神女,我有话对你说。”
应怜回眸,“什么事?”
灯笼把君执天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望着应怜,却久久未能出声。
应怜等得有些疑惑,“陆烬?”
这声“陆烬”唤回了君执天的意识。
……不能说。
这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秘密宣之于口的时候,就是美梦碎裂,直面血淋淋现实的时候。
他弯起唇角,“无事。只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人让你烦心?”
应怜略带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君执天提着灯笼,和应怜一起走在回琼华派的路上,“是谁呢?你那个仙尊未婚夫?”
应怜摇摇头,“不是。是——”
她说了一个修真门派的名字。
君执天专注地听着,眸光闪动,“我知道了。”
第二天,那个修真门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隐无踪。
这让应怜十分吃惊。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君执天,问他:“这是你做的?”
君执天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问她:“高兴吗?”
“高兴。”应怜眉眼含笑,“这个门派一直明里暗里地反对我……这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高兴就好。
君执天弯起唇角,点头:“没错。谁让他们不听你的话?我把他们都杀了。”
只要应怜高兴,那即使事情败露,那她对他的态度是不是也会好一点?
君执天思忖着,便道:“神女,我是大乘末期,你不方便做的事,我都可以替你做。”
应怜有些犹疑:“这……”
“没什么可迟疑的。”君执天倾身过来,“你替我治愈魔气,我欠你一个人情。还是说,神女你不信任我?”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应怜败下阵来。她想了想,也找不出那里不妥,便柔声道:“谢谢。”
君执天注视着她,眼里划过一抹赤色,“不必对我说这两个字。”
——只要你以后不恨我就好。
从那之后,君执天一开始的冷漠乖戾就逐渐收敛起来。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主动接近应怜,拉近和她的距离。
作为一个即将飞升的修士,他的修为在这地上无疑是最高的,帮应怜扫除了不少障碍。
理所当然地,应怜和他走得越来越近。
随着时间推移,琼华派其他修士都陆续被治愈且离开。
君执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的情绪变得有些焦躁。应怜安抚他:“徐徐图之。”
“……如果我的魔气迟迟无法治愈,神女会离开么?”
“当然不会。”应怜道,“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治愈为止。”
作为神女,她的寿命是无限的。
但听了这话,君执天却没有被安抚到。他直直地盯着应怜,“那如果我堕魔了呢?”
“……”
应怜沉默了一瞬,“我不会让你堕魔的。”
“未来的事情,就算是神女,也不能那么肯定吧?”君执天反问道,随之叹了口气,“神女,我若是堕魔,你会不会……杀我?”
应怜斩钉截铁道:“不会。”
“不会?但极天城的神子,师岸可是说过……”
“我和他不一样。”应怜望着他,眼神明澈,“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朋友。……就算堕魔也一样。”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君执天和她对视半晌,忽地擡起头,望了望天幕。
漆黑的天幕之上,一轮明月高挂。
那皎洁清澈的月光普照大地,似是要让世间一切阴影和黑暗都无所遁形。
君执天想,他知道应怜像什么了。
她就像这轮月亮,温柔且平等地给予。
◇
应怜很快发现了一个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君执天似乎越来越刻意收敛自己,转而凡事都顺着她的话说,看着她的目光也越来越……奇怪?
对此,当时的应怜心中怀着深深的不解,就连定时回极天城叙职时,也在想“陆烬”奇怪的态度。
直到师岸叫住了她。
“应怜,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师岸自放手让她做治愈魔气实验后,就很少出现在她面前。
应怜本来还有些担忧他会生她的气,如今师岸主动和她搭话,自然听话地跟他走了。
到了神子宫,两人落座,师岸命人给应怜沏上一杯茶。应怜握着茶杯,问他:“怎么了?”
师岸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到应怜面上,眸中闪过一抹金芒。
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从被天道创造出来后,应怜从未见过师岸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她不由得一怔,却听师岸道:“应怜,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和地上一个大乘期修士走得很近?”
应怜承认,“是。但是……”
她想辩解自己只是想治愈他的魔气,师岸却不容她多说,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多言。天道巡视地面时,发现了端倪,因此派我来通知你。”
他眯起眼睛,盯着应怜,一字一顿。
“所谓的‘陆烬’,不是什么魔气缠身的修士,而是魔族伪装出来的身份。至于真实身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蒙蔽了天道的眼睛,暂时还不得知。”
应怜怔住。
这个消息过于重磅,把她震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说,他一直在骗我?”
师岸语气淡淡:“是。”
应怜无言。
天道和师岸没理由骗她。
一时间,她全都想通了,关于“陆烬”身上的那些不对劲……原来,原来如此!
被欺骗的愤怒在血管里燃烧,应怜咬着唇,强压下怒火。师岸打量着她,半晌,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声线清冷,“是不是很生气?”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道:“那便去杀了他。”
“……”
应怜怔怔地看师岸,“杀了他?”
“不错。”师岸颔首,“卑劣的魔族,欺骗极天城的神女——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应怜内心茫然,沉默不语。
师岸说得不错。如果“陆烬”真的是魔族,那他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则完全变成了一场骗局。
这还是她成为神女以来,第一次被人骗得那么惨过。
见她不说话了,师岸眸光闪动,问她:“不舍得吗?”
“……我没有不舍得。”
“那就是不舍得。”师岸淡淡地下了论断,“应怜,你把他当成朋友,他却不一定把你当成朋友。更何况,你是极天城的神女。”
他把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你一向那么爱惜名声,如果被修士们知道你和魔族走得那么近,他们会怎么想?”
“应怜,那个魔族只是你完美无瑕的生命里的一个污点。而你要做的——就是抹去这个污点。”
等离开极天城,师岸的话依然在应怜耳边回荡。
她心乱如麻,恍恍惚惚地回到下界,恰逢君执天来找她。
尽管应怜尽力压抑,他还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应怜擡眸看了他一眼,不答话。
君执天迟疑了下,试探着去拉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应怜瞧着他,胸口起伏了下,努力压下怒火,“你没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君执天明显愣了一下,“什么事?我……”
应怜面色一冷,再也不想看到他这张脸,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被君执天拉住。
应怜一把拍开他的手。
君执天还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怔了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僵了下,声线低不可闻,“你……是不是知道……”
应怜擡眸盯着他,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陆烬’……不,连这个名字,也是你编造出来的吧。”她一字一顿道,“用假身份欺骗我,看我做无用功,是不是很有意思?”
恰逢今晚是月圆之夜。
月色如霜,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君执天面色逐渐苍白起来,他五指收紧,动了动唇,最终只低声吐出一句话,“……我没有刻意戏弄你。我只是……”
应怜扬眉:“只是?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就制造假身份,伪装成修士?”
“……一开始的确如此。”君执天轻声道,“但后来,我后悔了,神女。”
他望着她,向她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腕,“别走,好么?你说过,即使我堕魔,我也是你的朋友。”
应怜后退了一步,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语气冷冷,“你居然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谁会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
君执天面上的血色瞬间消隐无踪。他勉强笑了笑,擡眸看应怜,“那神女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他这个问法,让应怜瞬间想起他要砍他自己的左手的时候。
她斩钉截铁,“怎样都不会原谅你。除非——”
术法的光芒在她的掌心涌动。
她应该像师岸说的那样,杀了他,以绝后患。
君执天却好像洞察了她的想法,问道:“神女,杀我一次,你会不会就不生气了?”
应怜怔了怔。什么叫“杀他一次”?难道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眼前的君执天,真的撤去了护体金身,毫无防备地立在她面前,就像等着她杀他似的。
“我死后,不久就会重新凝聚身体复活。”他凝视着她,“你可以随意杀我出气,多少次都可以。”
应怜心道,那杀他还有什么意义?
她突然觉得心力交瘁,只想远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去管这些是非。
或许师岸说得对。
那些身染魔气的修士,本就是天道驱逐出去的淘汰品。她做这种事,是在逆天意而行。
她叹了口气,收起术法,身下泛出金色的光芒。君执天面色微变,“神女,你这是……”
“我要回极天城。”应怜语气平平,“从今日开始,我们不必再见了。”
“……”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仿佛往君执天心口插了一把刀。
君执天曾受过无数次伤。
但没有一次,能让他像现在一样,鲜血淋漓,痛不可当。
他怔怔地望着应怜,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神女……”
他又试图去拉她,被应怜侧身避过。她望一望君执天,最终还是决定问他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君执天的唇动了动,短暂地闭了闭眼。他道:“我不能说。”
这个身份已经被厌恶了。
不能……让真正的身份也被讨厌。
应怜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说实话,但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浮起一阵失望。她冷笑一声,“是么?”
她不再看君执天,只擡头看着圆月,一字一顿道:“那么,希望我们再也不见。如果再见到你——”
“我会把你当敌人对待。”
一阵金光闪过,应怜的身影消失无踪。
◇
如翻阅一本书一般,应怜把君执天的回忆尽收眼底。
她紧紧皱起眉头。
君执天果然就是“陆烬”。
当时,因为他表现得实在太过于万能,甚至远远超出了一个大乘末期应有的,她也曾怀疑过他的身份。
奈何,调查来调查去,实在找不到任何端倪。
而且——
到了后期,随着君执天和她的关系越来越近,她对他的戒心也逐渐消解。
他性格虽然乖戾,但摸熟脾气后,也很好相处,而且在处理修真界事务上帮了她许多。
她当时真的有把他当做朋友,也想过等他升入极天城后,要给他什么样的职位。
所以,在君执天的假身份暴露后,她才如此生气。
——感觉就像付出的所有努力,全都变成了无用功。
但现在再看这段记忆,她却没了当时的愤怒。
也许是过去的时间太久了。
也许是……这段记忆不仅是她的,也是君执天的。所以,她在观看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君执天当时的心绪波动。
从一开始的毫不在意,到后来的沉沦陷落,无法自拔。
——所以说,君执天是一直在喜欢着她的吗?
现在面前的场景,还定格在她离开后的那一幕。
天上冷月幽幽,君执天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大地上。
晚风吹动他宽大的袖子,他却恍若未觉,一直仰着头,看着天际那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
那是极天城。
他就这么一直望着极天城的方向,站了好久好久。
应怜等了很久,不禁思考,好像她扔下狠话,回极天城后,就再也没下来过修真界,也没见过君执天了吧?
按理说,回忆应该已经结束了。
那……为什么幻象还在持续?
突然,天际传来呼啸的风声。应怜擡头一看,便看到数十个身着白底金绣袍的修士乘着飞行法器,从极天城的方向,向这里飞来。
他们似是之前就接收到了命令,在半空中摆好架势,擡起手,一同编织出一个诛魔阵来。
修士们人均飞升境,但在刚刚大受打击,急需发泄口的君执天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几个回合,胜负已分。最后一个修士被魔气抓起,在空气中挣扎。
君执天的语气里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修士死到临头,却丝毫不惧,咬牙道:“卑劣的魔族,神女给你机会,你却本性毕露,欺骗神女,侮辱极天城,还敢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这话,基本上就是把派他们前来的人定为了应怜。
应怜不禁怔了下。
她没下过类似的命令。那么,是谁假借她的名义?
君执天垂眸,瞥见修士衣摆上的莲花纹。
那莲纹似乎有些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骤然笑了一声,一挥手,把修士甩到地上。
“本性毕露……”
他轻声喃喃,自言自语,“说得很对。我本来就是魔族,修士的那些方法不适合我。”
最有用的还是偷和抢。
那本来就是不属于他的月亮。
他伪装身份,接近她,所获得的温柔和垂怜,也不过是偷来的罢了。
所以……
只需要等待时机,再遇到那轮月亮,把她拉下云端,抢到怀里。
满地尸体之中,他无声地站着。应怜忍不住出声叫他,“君执天?”
她这一出声,本以为君执天会没有反应,谁知道,他却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
应怜和他对视,不觉一怔。
那双黑眸此时赤色尽显,仿佛燃烧着血色的火焰。
此时的君执天,似乎和平时大不一样。
他似是还没有挣脱记忆带来的影响,还沉浸在应怜离开他的痛苦中。
平时他在应怜面前极力压抑着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在记忆重现的影响下,正在挣脱束缚,呼之欲出。
应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唤他的名字,“君执天,你清醒点,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唔!”
她未尽的话音湮灭在唇齿之间。
君执天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颌,低头噙住了她淡红的唇瓣。
他吻得又急又狠,仿佛怕应怜跑了似的,紧紧按着她的后脑,让应怜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随后,随着他心念一动,整个记忆世界随他心意,周围景象瞬间变幻,从修真界的郊外变成了金宫内部。
亲吻的时间太长,分开之后,应怜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推到了床上。
“咔嚓”一声。
是清脆的锁链声。她腕上的银链听从君执天的心意,把她的手锁在了床头。
应怜:“……”
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是君执天。
他专注地望着她,目光阴郁而狂热,像是能把她燃烧至尽的火。
“早该这么做了。”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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