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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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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吻

君执天的记忆, 始于魔宫地下冰冷的深潭,以及不断涌动的魔气本源。

他从魔气本源中诞生,是魔君为了对抗极天城,以禁术制造出来的杀戮工具。

既然是杀戮工具, 就理应没有人类的感情。

他的确也没有感情, 对于所谓的父亲和兄弟姐妹也一样。只有杀戮时, 才能从鲜血和恐惧中,获得一点点近似本能的快感。

金宫的魔族把他视为异类,一见到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就连他的父亲,君冥, 也只能用禁术的联结来管束他。

但他厌烦这种管束。

于是, 他潜心研究魔气本源的力量。那里本来就是他的诞生地, 对他的到来十分欢迎。

终于有一天, 魔气本源完全被他驯化。而从那天开始,君冥的禁术不再对他有约束力。

魔界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那么, 是时候该去修真界看看了。

他路过一个叫“琼华派”的小门派, 这个小门派似乎出了什么事,被极天城的修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起来。

偶尔有几句低语飘入君执天的耳朵。

“神子……神女……”

君执天停下了脚步。

君冥深恨极天城,以前经常对他耳提面命, 要他不忘记摧毁极天城的使命。

所以, 对于神子和神女的名字, 他也是知道的。

神子师岸。神女应怜。

据说应怜还是极天城未来的仙后。

他们来这个小门派做什么?看这个架势, 是要清理门户?

君执天乐得旁观修士自相残杀。使用魔气本源的力量,他把自己容貌改变, 伪装成一个修士, 随后选了个时机混入琼华派。

清冷的月辉下, 站着一大群瑟瑟发抖的修士,似乎非常恐惧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就连身边多了一个人都没有察觉。

君执天立在最后面,擡眸一望,便看到站在人群前方不远处的应怜。

就算以魔族的审美来看,应怜也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

君执天听过金宫里不少魔族议论过她的美貌,说她之所以这么好看,是因为天道要创造一个“完美无瑕”的仙后。

“完美无瑕”。

君执天品评着这四个字,在心里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倒要看看,所谓的神女,究竟有多完美。

前方,应怜和师岸似乎发生了一点争执,师岸道:“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修士。”

“但是,修士会堕落成魔族,魔族却不能转变成修士,长期以来,对极天城的后备力量也是一种损耗。”应怜道,“如果我们试着用灵力净化魔气,把他们重新拉入修真界……”

师岸皱眉:“没有这个必要。染了魔气,就应该及时处理掉,以绝后患。”

他是无情道的创造者,生来便是极天城的掌管者,对魔族和妖族素来毫不容情。

应怜却不愿意,她蹙起眉,也不辩驳,只直直地盯着师岸。

“……”

师岸的薄唇微微抿了起来。片刻后,他淡淡道:“随你。”

随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阵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应怜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她笑盈盈地吩咐极天城的人,开始登记在场修士的名字。

君执天看着她,轻轻眯起眼睛。

虽然没看到想看的,但神女倒是很有意思。

一只手拍了他一下,君执天转眸,看到一个极天城修士正不耐烦地看着他,“问你话呢。你叫什么?”

若在往常,君执天早就把他的手拧断,再把他浑身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了。

但现在……

他敛下眼底的杀意,想了想,道:“陆烬。”

在琼华派待着的日子相当无聊。

虽然得到了神女的庇护,但修士们各个还是噤若寒蝉,怕神女反悔,又怕她净化魔气的实验,给他们的身体雪上加霜。

君执天现在身份是修士,但那种异于常人的气场,足以让其他修士对他敬而远之。

他们畏惧君执天,在背后偷偷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堕落成了魔族。一来二去,就传到了应怜那里。

这天,君执天倚在长廊边,漫不经心地向水里洒鱼食。

他往鱼食里灌了魔气,想观察金鱼吃后的反应。金鱼们纷纷争抢,荡起一圈圈涟漪。

君执天垂眸看着,忽地感觉有人向他走来。

他一瞥,发现是应怜。

应怜立在他身边,向水中争抢鱼食的金鱼看了看。她问:“陆烬,你在这里待了几天,感觉如何?”

君执天慢慢碾碎手中的鱼食,“很没意思。”

应怜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一定是有修士打小报告。

他等着应怜的怀疑和诘问,应怜却只是眨了眨眼睛,问他:“没意思?”

“是。”君执天道,“修士没意思,极天城的人也很没意思。”

再这么待下去,他恐怕就要按捺不住,杀几个人,给这一潭死水般的局面增加点趣味了。

在这之前,就有很多修士向应怜反映,说陆烬一点也不合群,对极天城的人傲慢无礼,每天应怜的讲道会也不认真听,而是神游天外。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他修为看起来是大乘末期,脾气古怪些也情有可原。应怜侧了侧头,道:“你可以看书呀。”

看书?那是修士的爱好。君执天不爱看书。

他本想回答不喜欢,一瞥应怜,又改了主意,道:“受魔气折磨,很痛,不想看。”

“……”

他表现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受魔气折磨,反而像来度假的。

但即便如此,应怜还是微微笑了笑。

她探出手,轻轻拉住君执天的手腕。君执天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拧起眉头,擡眸看她。

灵气刚探入经脉,应怜便皱了皱眉。

好重的魔气。

看起来和堕魔只有一线之隔了。怪不得他脾气那么奇怪。

她哄劝道:“随我来,好么?我替你镇压魔气,就不会痛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放得轻轻的。

君执天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不喜欢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好像他是需要呵护的弱者一样。

比起温柔,他更适应愤怒和恐惧。

但是,在这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他还是跟着应怜走了。

到了室内,应怜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帮他疏导经脉里的魔气,“闭上眼睛。”

对君执天来说,所谓对魔气的“镇压”,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

他本来就不是身染魔气,即将堕魔的修士,而是真真正正的魔族。

他敷衍地闭了闭眼,又睁开。

应怜就坐在他的面前。

她的神情很专注,纤长的睫毛垂下来,一心一意盯着他的手腕,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君执天盯着她清丽的面容看了一会,重新闭目。

……虽然还是很无聊,但总算多了些乐趣。

他暂时不想杀人了。

从那以后,应怜对君执天的一对一诊疗就成了常态。

君执天伪装出的修为是大乘末期,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因此,应怜对他分外重视。

她似乎是希望治愈他的魔气后,助他飞升,成为极天城的一员,因此每次结束后,都会和他聊一会天。

君执天起先只敷衍她,久而久之,也逐渐开始认真起来。

又一次治疗结束后,应怜依旧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问道:“这些天有没有感觉痛苦减轻了些?”

君执天对上她的目光,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期待。他沉吟了下,点头道:“嗯,是。不怎么痛了。”

为了让伪装不被发现,他还特意每天都把经脉里的魔气降下去一点点,营造出治疗在起效果的样子。

应怜得了正面反馈,果然高兴起来。她笑盈盈道:“想必过不了多久,你的魔气就会完全消失了。”

她的诊疗是有作用的。

在灵药和灵气的疏导下,很多修士都消除心魔,摆脱了魔气的纠缠。

他们千恩万谢,离开了琼华派,这里的人逐渐少了下来。

“……”

应怜这句话,让君执天不太想接。

他盯着应怜那只搭在他手腕上的手。

纤细而精致,肌肤如雪,仿佛能生出光来。

鬼使神差之间,他忽然反手一握,把那只柔软的手包在手心里。

应怜吃了一惊,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一种轻薄。

她迅速抽出手,蹙眉,“你……”

她反应过于激烈,君执天也怔了一怔,“怎么了……?”

他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想杀人就杀人,从未有任何顾忌。

现在也一样。想握住那只手,就做了。

但应怜的反应并不是很愿意。

她蹙着眉看他,语调明显有些生气,“……你在做什么。没人告诉过你,这是很无礼的举措么。”

有时候君执天杀人,对方也会用愤怒的目光看他,而他并不排斥这种眼神。

憎恨却又不能拿他怎样,还挺有意思的。

但现在,应怜的不悦,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不自在。

他垂下眸子,避开应怜的目光,“……抱歉。”

这也是一个很新奇的词。

在魔界横着走的君执天,从来都是唯我独尊,什么时候向人道过歉?

道歉的对象还是极天城的神女。若是君冥知道,一定会勃然大怒,虽然君执天也不在乎。

应怜没说话,依旧蹙着眉。

君执天想了想,补充道:“我不该未经允许碰你。我会把左手砍了,作为赎罪。”

“……”

应怜骤然擡头,君执天从她的眼里捕捉到了惊诧,“……你是认真的吗?”

君执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魔界,这是一种常态,而且他的左手砍了,还能生长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他也意识到,在应怜那里,这似乎是一件闻所未闻的事情。

“如果这样能让你不生气的话。”他不动声色地道。

应怜看着他,神情有些困惑,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是不是以前都在修炼,很少和外界接触?”

君执天立刻点头。

应怜浅浅微笑,“原来如此。虽然潜心修炼是好事,但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否则会闹出误会。”

“……没人教过我这些。”君执天道。

不如说,他从未和他人以正常的方式相处过。

和应怜是第一次。

他望着应怜水色的袖口,突然问道:“人与人之间正常相处,是不是不能表现得太直接?”

应怜道:“是。虽然说,直率热烈也很吸引人,但那是在完全熟络的情况下。像你刚刚那样……”

她忍不住笑了下,“会把人吓跑的。”

见君执天点头,她便转换了话题,问他,“你昨天是不是杀了一个化神期修士?”

君执天想了想,道:“是。”

那个修士又不是极天城的人。难道也不能杀吗?

关于事情的起因,应怜已经调查清楚,是那个修士不满她对君执天的特殊待遇,又不敢对她抗议,只能背后编排她和君执天。

正巧被路过的君执天听到,于是理所当然地丢了命。

这人死不足惜,但君执天当众杀人,影响不太好。

应怜温声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就上报给极天城的人,没必要当场动手。”

“极天城的人都躲着我走。”

“那就告诉我。”应怜改口道,想了想,又好奇道:“那修士说了什么,惹你那么发怒?”

君执天罕见地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她,“……无非就是一些骂我的话。”

并不是。

那修士在和他的同伴抱怨应怜对君执天明显的偏袒,刚开始还有所克制,后来就放飞自我,开始口不择言。

君执天听到他们编排应怜和师岸的关系时,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戾气,随手就把两人杀了。

现在他记住了。“讨厌的东西不能随便杀。”

应怜欣慰地点点头,又叮嘱道:“以此类推,喜欢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抢。”

君执天应了一声。

喜欢。

但是,什么叫“喜欢”呢?

这个词语对君执天来说,同样陌生。

他品味着这两个字,努力从过往的几百年人生里,找到和这两个字有关的蛛丝马迹。

但是,最终还是没找到。

对于仇恨、杀意、愤怒……这些情绪,他都很熟悉。

但他唯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治疗仍在继续,剩下的都是一些心魔缠身,心结打不开的修士。

实验初见成果,应怜每天心情都很好,和君执天见面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对此,君执天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

但是和应怜相处久了,她那种一开始让他不喜欢的做派也变得顺眼起来。

唯一不顺眼的是,不仅对着他,应怜对谁都是轻声细语,一派温柔和气。

这段时间,君执天已经很少生出杀人的想法了——除了看到应怜笑盈盈地和其他修士说话的时候。

因此,他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把魔气往上涨一涨,成功吸引来应怜的注意力。

她对此迷惑不解,“真奇怪。怎么会这样?你有什么心结吗?”

君执天道:“没有。”

“但你的魔气最近一直不下降,反而有上涨的趋势。”应怜摩挲着他的手腕,面上浮上担忧,“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她的手指干燥而柔软,按在君执天的腕上,像落了一片轻柔的羽毛。

君执天望着她的指尖,眸光微暗,“或许是在琼华派呆久了,太久不出门的原因。”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应怜便邀请他一起出门走走。

两人在凡人的街道上漫步。

应怜喜欢看书,不一会儿,就带着他拐到书铺里去。

她抱了一叠书,为了不暴露身份,甚至没把它们装进储物法器里去。君执天替她接过来,问:“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打发时间。”应怜侧头,对他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在琼华派很无聊吗?”

君执天:“……我不看书。”

他无聊的时候也不会想去看书,何况这些出自凡人之手,和修炼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书籍。

“我知道你不喜欢。”应怜道,“但凡事总有个尝试的过程么。看书是个好习惯。”

实际上,她是觉得君执天修为虽然高,却对于一些常识一无所知,看书可以帮他多补补常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君执天便应了下来,“好吧。”

见他答应下来,应怜果然高兴起来。她眉眼弯弯,“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些书你拿回去看,有疑惑可以问我。”

君执天应了一声。

他侧头看了应怜一眼,见她喜悦的模样,复又垂眸。

实际上,他最讨厌说教。

若是别人这么劝他,他必定不屑一顾。

但是,那人是应怜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

他心中涌现出一丝复杂的滋味。

好像是甜的。此时,他如愿以偿,应怜全部注意力都投在他身上。

又好像是涩的。

……应怜对他温柔,一心一意治愈他的魔气,是为了让他顺利飞升,升入极天城,做她的属下,为她提供助力。

那么。

如果应怜发现真相,发现他一直在骗她……

君执天不愿继续想下去,他仰头,望了眼一碧如洗的天空,闭了闭眼。

琼华派成了神女治愈魔气的实验场地后,就被阵法封闭了起来。但这对于君执天来说,甚至不能算是阻碍。

到了夜晚,他顺利离开琼华派,召来自己的魔族下属。

自君执天来到修真界后,就一直渺无音讯,仿佛消失了一样。他平时性情暴戾,下属见了他噤若寒蝉,更没人有心思去打听他去了哪里。

此时,感受到君执天的召唤,他们纷纷在黑夜中现身,俯身跪地,“殿下。”

以往,君执天召集他们时,都会第一时间下达命令。但这次,魔族们等了又等,却始终没听见他发话。

取而代之的,是君执天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

他的情绪似乎焦躁又压抑,心事重重,似是为什么而困扰。

下属们也不敢催他。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许久后,君执天才道,“有没有什么方法,让我变成修士?”

“……”

下属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君执天看起来却很认真。他锲而不舍地问:“有没有?”

见没人回答他,他开始点名,“陵游。”

陵游不幸在这种时刻被君执天记起来,此时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您现在不是已经伪装成修士了吗?”

“这不一样。”君执天道:“我要的是能混入极天城的身份。”

极天城被天道设立的阵法包围,想伪装成修士混进去,难度堪比统一三界。

下属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陵游背负起了回答君执天的重担,硬着头皮道:“……这是不可能的,殿下。连您都做不到,更别提我们了。”

君执天没说话。

他的面上罩了一层阴影,沉沉的,看不清表情。片刻后,他忽然道:“都退下吧。”

让下属退下的原因,不是因为想出了办法,而是因为感应到了应怜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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