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共此太平（2/2）

百官屏息，悄然垂目。

他在娄昭君面前停下，伸手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

“昭君，”他低声道，“朕回来了。”

娄昭君反手握紧他，力道很大，声音却轻：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高欢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答应过你的，梅花开了就回。虽迟了几日，总归是回来了。”

娄昭君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随即意识到场合，忙敛容垂眸。

高欢却不在意，只握紧她的手，转身再次面向百官：

“都看见了？朕有贤后镇守宫中，有太子监国于前，有诸卿辅佐于侧，有万千将士效命于外，更有天下百姓倾心于内——此乃天佑大夏，亦是人心所向！”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今日凯旋，非朕一人之功，是文武同心、将士用命、百姓拥戴之功！自即日起，洛阳大庆五日！凡此番南征将士，赏赐加倍；凡伤亡者家属，抚恤加倍；朕要与天下，共此太平！”

“万岁！万岁！万万岁！”

…………

是夜，麟德殿。

宴席铺排考究，但气氛却有些微妙。

百官推杯换盏，说着恭贺的话，眼神却不时瞟向殿内深处那道垂下的珠帘。

帘后，陛下和皇后并未出席大宴。

高欢只在小室中召了四人：苏绰、孙腾、陈元康、崔季舒。

小室内烛火通明，案上一壶清茶，四只白瓷盏。高欢盘膝坐在蒲团上，白日间的威仪荡然无存。

“坐。”

他抬手示意。

四人行礼落座，苏绰神色沉静，孙腾目光闪烁似在盘算什么，崔季舒和陈元康则垂着眼，面上古井无波。

“如何？你们可听明白了？”高欢开口，声音平淡。

苏绰点头：

“封禅之事干系重大，陛下乾纲独断即可。”

高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封禅泰山，告祭天地，这是历朝历代一统天下后必行的大典。但朕要的，不是走个过场。”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四人：

“朕要借这次封禅，做三件事。第一，正名分。从此再无南朝北朝，只有大夏，只有华夏。第二，定制度。江南新附，巴蜀初平，朕要借封禅之机，颁布新法，将《安民三策》推行天下。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清人心。这一路南下，朕见了太多人。有像陈霸先那样甘心归隐的豪杰，也有暗地里咬牙切齿的前朝遗老。封禅是大典，也是试金石。谁真心归附，谁阳奉阴违，届时一目了然。”

陈元康沉吟片刻，谨慎道：

“陛下思虑周全。只是封禅之事，耗资巨大，仪程繁复。如今江南虽平，但各地疮痍未复……”

“国库的事，朕知道。”

高欢打断他：

“一切从俭就是，朕本就不是什么喜好铺张的性子，仪程方面你们可细细商议。”

崔季舒这时抬起头，轻声道：“陛下，臣有一虑。”

“讲。”

“封禅泰山，历来是汉族帝王之大典。”

崔季舒声音温和，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大嗓门：

“而今天下初定，陛下虽承汉统、行汉法，可届时天下士人齐聚泰山，难免有人心中不服，暗中非议。臣恐有人借题发挥，说什么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