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天象祥瑞（1/2）

室内一静。

烛火噼啪炸响，映得高欢半边脸明暗不定。良久，他轻笑一声：

“龙雀，”他看向孙腾：

“你怎么看？”

孙腾面色肃然：

“崔侍郎所虑不无道理。但臣以为，这正是陛下必须封禅的原因。”

他迎上高欢的目光，缓缓道：

“陛下曾说，华夏正统不在南，不在北，在于承继道统、善待百姓、开拓进取者得之。此言已破南北之见。如今陛下扫平江南，混一四海，便是当年光武也有所不及，若因有人非议便不敢行封禅大典，岂不是自认矮人一头？岂不是向那些狭隘之辈低头？”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

“陛下，这封禅，非但要办，还要办得轰轰烈烈！要让天下人都看见，是陛下结束了百年乱世，重整了华夏山河！这泰山之巅，您站得理所当然啊！”

高欢哈哈一笑。

“说得好。”他站起身，在小室内踱了两步，转身看向孙腾和苏绰：

“封禅的仪程，你们两个来拟定。不必奢靡，但要仪制规整，朕要的是气魄，不是排场。”

“臣等遵旨。”

“长猷，国库调度，你来负责。该省则省，该花则花。若有短缺，朕的内帑可以动用。”

陈元康连忙点头：“臣明白。”

“叔正，”高欢最后看向崔季舒：

“士族那边，你去通气。告诉他们，封禅大典，朕欢迎天下士人观礼。凡愿来的，朝廷提供车马食宿。但若有谁暗中捣鬼……”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意已说明一切。

崔季舒躬身：

“臣……定当妥善安排。”

高欢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有卿等辅佐，朕何忧之有？只是此事千头万绪，还需仔细筹划。”

说着，他走回御案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帛上是一幅精细的泰山地形图，峰峦起伏，道路蜿蜒。

“你们看，”高欢指着地图：

“封禅路线，朕已初步拟定。从洛阳出发，经荥阳、汴州、兖州，至泰山。沿途这些州县，都是此次南征兵源重地。朕要在每个地方停留一日，见百姓，听民声。”

苏绰仔细看着地图，忽然道：

“陛下，荥阳郑氏、汴州崔氏，皆是当地大族。他们在此次南征中，出力颇多，但也……索要颇多。陛下若去，恐他们借机请封请赏。”

“朕正要去见他们。”

高欢淡淡道：

“他们出人出粮，朕自然要赏。但赏有赏的规矩。朕已令有司核算各族贡献，按功行赏，绝不亏待。可若有人想借机要挟，多占田亩，多索官爵——”

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朕就要好好与他们论一论了。”

陈元康会意：“臣明白。臣会提前派人暗中查访，摸清各族的底细。”

“好了。”

高欢坐了回去：

“去吧。明日朝会，朕会当众宣示封禅之事。你们心中有数即可。”

三人行礼退下。

珠帘掀起又落下，小室内重归寂静。高欢独坐烛光中，望着案上那盏清茶，久久未动。

他知道，封禅之事一旦公布，必起波澜。

但他更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翌日，太极殿。

朝会的气氛比昨日更加肃穆。

百官分列，鸦雀无声，只等御座上的那个人开口。

“诸卿，”高欢也不卖关子，单刀直入：

“江南已平，天下归一。此乃将士用命、百姓拥戴之功，非朕一人之力。

昨日朕与苏相、孙尚书商议，拟于正月朔日，封禅泰山，告祭天地，以彰华夏一统之盛。”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一静，随即轰然沸腾！

“陛下圣明！”

“封禅泰山，正其时也！”

“臣等恭贺陛下！”

欢呼声、恭贺声如潮水般涌起。许多老臣激动得胡须颤抖，他们等待这一天太久了——自永嘉之乱，华夏分崩，已近三百年。如今终于有人一统南北，要行这昭告天地的大典，如何能不热泪盈眶？

然而，在这片恭贺声中，一个老迈的身影，缓缓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他穿着深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直到丹陛之下，才停住脚步，躬身一揖。

“臣，郦道元，有话要说。”

声音不大，却让满殿的喧哗骤然一静。

高欢垂目：

“国老请讲。”

郦道元直起身，目光坦然迎向高欢：

“臣夜观天象，见岁星孛于东方，光芒晦暗。又察太微垣中，文昌星暗淡，武曲星却炽盛。此象主兵戈虽胜，文教恐衰。昔汉武帝封禅，必待灵芝生、凤凰至；光武帝登泰山，亦有白雉现瑞。今陛下虽功高盖世，然天象未协，臣斗胆恳请陛下，暂缓封禅，待祥瑞显现，再行大典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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