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共此太平（1/2）

洛阳阊阖门。

高欢勒马停步，目光扫过门前各个紫袍玉带，冠冕巍峨，但此刻皆匍匐于地的百官。最后，视线落在最前列那个身着储君冕服、深深垂首的身影上。

是太子高澄。

“起身吧。”

高欢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阊阖门前为之一静。

衣袍窸窣，环佩轻响，百官依序起身，垂手肃立。唯有高澄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缓缓直起腰，抬起头。

少年太子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清秀，甚至有些单薄，但眉眼间已清晰刻上了高欢的轮廓，只是褪去了锋锐，更显文秀儒雅。

此刻他神色振奋，喉头滚动了几次，似有千言万语在胸中冲撞。最终，所有情绪只凝成一句：

“臣恭迎陛下凯旋！”

高欢面上绽开笑意，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高澄面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臂膀。

“诸卿！”

高欢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

“江南已平，萧梁国祚已终。从今日起，天下复归一统了！”

短暂的寂静，随即，细微的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但无人敢大声喧哗，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对父子身上。

高欢顿了顿，缓缓扫过面前激动、或感慨、或敬畏的面孔：

“可是朕今日要告诉你们，也要告诉天下人，天下虽大，朕非独以兵戈取之！”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北地大军铁骑南下，踏破江左，固然是军威赫赫；但真正让江南百万黎庶箪食壶浆、开城相迎的，却不只是因为铁骑和军威！刀剑能破城，能杀人，能让人跪地求饶，却收不了人心。”

百官中，许多人实打实的经历过尔朱荣乱政时的朝不保夕，经历过前魏分裂后的战火连绵，也听过江南士族清谈误国、百姓流离的惨状。如今听到这番话，自然是心有戚戚。

“能收人心的，”高欢的声音继续响起：

“是让百姓有田可耕，春种秋收，仓廪充实！是让妇孺有屋可住，不再惧风雪严寒！是让孩童有书可读，明理知义，看见前程！是让天下士人，不必跪着求生，不必违心附逆！是让寒门子弟，可以凭才学挺直脊梁，不必再看门第脸色！”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回身侧的高澄脸上，仿佛也是在说给这位未来的君主听：

“这才是朕取天下的根本。不是天命，不是兵威，是民心。得了民心，江山才是江山；失了民心，坐在太极殿里，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苏绰率先出列，深深一揖：

“臣等……何其有幸，躬逢盛世！见证陛下以王道兼天下，以仁心收万民！此非一时之武功，实乃万世之基业！”

“臣等躬逢盛世！”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附和，声浪起初有些杂乱，随即汇聚成一片。

高欢微微颔首，转身拍了拍高澄的肩膀，声音放缓了许多：

“这些日子监国理政，着实辛苦你了。朕在江南，看到你发来的奏报各个条理清晰，处置得当。很好。”

高澄重重点头：

“臣恪守本分，不敢懈怠！陛下平定江南，混一四海，才是真正的辛苦！臣……为陛下贺！为大夏贺！”

高欢笑了笑：

“储君能持重，是国家之福。”

他略一沉吟，道：

“今夜宫中设宴，既是庆功，也是团圆。你替朕好生款待诸卿。他们辅佐你监国，同样有功。”

“臣遵旨！”

高澄肃然应道。

就在这时，百官队列后方传来些许动静。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通道，一道身着深青翟衣、头戴九树花钗的身影，在宫女搀扶下缓步走来。

娄昭君未按礼制在宫中等待，而是出了宫，此刻就站在百官之后。她面上脂粉薄施，却掩不住眼眶微红，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有些发白。

高欢目光越过众人，与她视线相接。

娄昭君静静回望过来，然后，她微微屈膝，向他行了一礼。

高欢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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