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弃笔化刀魏长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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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双臂为禁制所斩。咬牙，以断臂撑阶，续上。断口喷血，面白如纸。然不止，一寸一寸上挪，身后拖血痕一道。】
【太祖于上观之，未动。曰：“魏卿，汝爬不上。”】
【魏长庚仰首，口涌血沫，曰：“臣知。”】
【太祖曰：“既知，何爬？”】
【魏长庚曰：“爬一步，是一步。”】
【至坛顶。】
【太祖自座起，行至其前。俯视此跪于足下之文吏，观其已无人形之面，观其断肢，观其涌血。曰：“汝尚有何言？”】
【魏长庚仰首，吐碎牙半颗，言一句。】
【其言于画卷中不可闻。唯见太祖面色骤变。】
【太祖抬手，一掌拍下。】
【魏长庚身炸，血肉碎骨四散。半圣之修，当大帝一掌，魂飞魄散，一无所存。碎骨落坛上，落血河中，落鼎中暗绿火里，焚尽无余。】
【画卷至此断。】
李镇消化方才所看到的一切。
他看见一片浩瀚的寰宇，天变天。寰宇正中有一座巨大无比的祭坛，坛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黑金衮服，头戴十二旒冕，面容隐在旒珠之后，看不真切。
可那人的气息沉重得李镇几乎喘不过气来，即便只是一段记忆画面，那股威压也压得他双膝发软。
天变天太祖大帝……？
祭坛之下，是无数的生灵。
那些生灵被绳索缚着，排成看不到尽头的长队，一个一个被押上祭坛。祭坛边缘站着甲士，手起刀落，生灵的头颅滚落，血汇成河，顺着祭坛的沟槽流下去，注入坛底的一口巨鼎。
鼎中燃着暗绿色的火，火焰蹿起数丈高。太祖坐在坛顶，吸纳那些血焰，面容渐渐年轻，气息渐渐攀升。他在用生灵的命，换自己的长生。
寰宇之中，无人能阻。
陈祖已死。
大帝气运凋零。
整个天变天，已无大帝可以阻挡太祖。
那些曾经的强者，要么死在了上古帝战，要么蛰伏在暗处不敢露面，要么被太祖收买，成了祭坛的帮凶。
生灵涂炭，寰宇哀鸣。
祭坛之下，站着一个官吏。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官袍，腰间别着一支笔，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他的脸很年轻，下巴上还没长出胡须，可那双眼里的光很沉，沉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叫魏长庚。太祖霸业中的一名文吏，负责记录祭坛的献祭数目。
每天，他站在祭坛下，看着那些生灵被押上来，手起刀落，血流入鼎。
他把数目一笔一笔记在文书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写了十二本册子。每一本都写满了，字迹密密麻麻，没有一处涂改。
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一个被献祭的生灵的名字。
他记下了他们的姓名，来历，有无家人。
那些名字堆在一起，像一座山。他把那座山背在身上，压了三年。
三年之后，他丢下了笔。
那日，祭坛上正在献祭一批新的生灵。
魏长庚从队列中走出来，走到祭坛前。
押送的甲士认得他，喝道，魏吏，你的位置在
魏长庚没有理。他从袖中摸出那支笔，那支他写了三年文书的笔，在祭坛的石阶上，一笔划下去。
那笔划开了一道口子。
石阶裂开，裂缝蔓延而上，一直延伸到太祖的宝座之前。
魏长庚抬起头，看着坛顶的太祖。
他说，臣有本奏。
太祖俯瞰下来，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看了看魏长庚，笑了笑，说，魏卿，你手中的笔，是写字用的。
魏长庚说，臣写了三年字，写够了。
他把笔折断。
笔杆断开的瞬间，他身上的官袍炸开，青灰色的布片飞散如蝶。
他露出了底下穿着的粗布短褐，那是他入仕之前穿的衣服。
他丢下笔杆，从袖中摸出了一柄短剑。那剑极短，极窄，像一根铁尺。
可那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铭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光。
半圣修为。
太祖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慢慢收了。
太祖说，魏长庚，你不过半圣，朕是大帝。
半圣与大帝之间隔着多少重天，你自己不清楚？
魏长庚说，清楚。
他提着那柄短剑，朝祭坛上走去。
甲士们围上来，被他挥剑斩开，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那些甲士都是仙人，可在他的剑下，连一合都走不过。
他杀穿了祭坛外三层护卫，杀到祭坛的石阶前。
石阶上布满了禁制，大帝布下的禁制。
他的脚踩上去，禁制炸开，把他的双腿炸得血肉模糊。
他跪倒在石阶上，用膝盖往上跪爬，一级一级，血留在石阶上，把整段台阶都染红了。
爬到一半，他的双臂被禁制斩断。
他咬着牙，用断臂撑着石阶，继续往上爬。
断口处喷着血，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可他没有停，一寸一寸往上挪，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太祖在上面看着，一直没有动手。
太祖说，魏卿，你爬不上的。
魏长庚抬起头，嘴里涌着血沫，他说，臣知道。
太祖说，那你还爬？
魏长庚说，
爬一步，是一步。
他爬到了祭坛顶上。
太祖从宝座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太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文吏，看着他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看着他断掉的四肢，看着他还在往外涌的血。
太祖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魏长庚抬起头，吐出半颗碎牙，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在画面里听不清，李镇只看见太祖的脸变色了。
太祖抬手，一掌拍下。
魏长庚的身体炸开，血肉碎骨四散飞溅。他的半圣修为撑不住大帝一掌，魂飞魄散，什么也没剩下。那些碎骨落在祭坛上，落在血河里，落在鼎中的暗绿火焰里，烧得干干净净。
画面便是这里结束。
李镇靠岩壁，喘粗气。面汗，背湿。
太祖之威，长庚之血，坛上之火，如钉入脑，拔之不出。
此即魏长庚。
天变天太祖时，一介文吏，弃笔执剑，以半圣之身逆大帝之威。
死而为诡，诡而成圣。
活人不成圣，死后方成。
悲夫。
从石碑空间中退出，李镇看向面前的老者。
“你……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