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弃笔化刀魏长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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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李镇闭上眼。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爷爷在灶台前烧火的样子。
吴小葵教她练功的样子。
早年拜在老铲门下,同门几个师兄弟一起吵嚷的日子。
太岁帮,东衣郡,苍天盟,镇仙军,泥巴宗……
红衣娘娘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哇哇大叫的样子。
林善语躺在床上的样子。
南宫熊蹲在田里捏泥人的样子。
他还有那么多需要回去的人。
他还有无穷无尽的使命。
就在老头的脚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李镇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响了。
那是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似一口沉在潭底几千年的钟被人敲了一下。
那声音从他脊椎最深处传出来,从尾闾一路震上去,震过命门,震过夹脊,震过玉枕,直冲百会。
他体内那道仙家尽死、灰暗多年的镇仙碑,亮了。
碑面上那些枯死的纹路开始蠕动,像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渗出了水。
那些水是暗金色的,顺着纹路一点一点蔓延,所过之处,枯纹变成活纹,死路变成活路。
碑身上那些刻着仙家名讳的铭文,一个个亮了起来,又从亮转为炽白,炽白转为暗金。
那嗡鸣声越来越大,从脊柱扩散到四肢,从四肢扩散到每一根指头。
李镇的身体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从七窍中透出来,从皮肤的每一寸毛孔中渗出来,从他断裂的骨骼缝隙中漫出来。
老头的那一脚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李镇,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变化极快,从惊讶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会有镇仙碑的气息?”他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
李镇睁开了眼。
他的眼珠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旋转,像一棵树的年轮,又像一面碑上的铭文。
他躺在碎石堆里,四肢尽断,七窍流血,身上没有多少好皮肉。
可他睁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看着老头,嘴角动了一下。
生气在不可抑制的回转,破损的躯体被那些溢散而出的金色线条慢慢勾勒。
老头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他盯着李镇看了很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原来如此。”
他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变得沉了下去。
他看着李镇身上那些暗金色的光,看着那些光一点点修复断裂的骨骼,一点点愈合翻卷的皮肉。
他看着李镇从碎石堆里慢慢站起来,四肢重新归位,关节重新接合。
“你那个老祖宗,倒是给你留了不少东西。”老头说。
李镇站直了身体。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骨头也没有全接上,可那层暗金色的光在支撑着他,让他站着。
他看着老头,那双眼里的暗金色缓缓消退,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李镇站在那里,暗金色的光渐渐收敛,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骨头接上了大半,可皮肉还翻卷着,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那道镇仙碑沉在脊椎最深处,像一根撑天的柱子,从尾闾一直延伸到百会。
碑身灰暗了很多年,自从中州一战后,仙家尽死,再也没有用过。
此刻碑亮了。
从最底层开始,碑面上那些刻痕在发光。
暗金色的光顺着纹路蔓延。
仙香缓缓生长。
李镇凝神看去,第一层碑文亮起来,
打更仙。
第二层亮起来,
镇伥仙。
第三层,白鹤仙。
第四层,饕晦。
可此刻那四个名字在发光,虽然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亮着。
那光从碑面渗出来,顺着他的脊椎往上走,汇入四肢百骸,温温热热的,如四股细流。
他断裂的骨骼在加速愈合,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疼还是疼,可那疼里有东西在修复,在重建。
他继续往上看。
碑文一层一层往上排,越往上字越少,也越古老。
那些字迹他大多不认得,笔画怪异的,扭曲如虫蛇的,甚至有些只是一团模糊的符号。
这究竟是何等仙家,连名讳都传丢了。碑文灰暗,一层叠一层,似沉寂无数光阴的岩层。
再往上,碑面上出现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的位置极高,仙香也燃到了极高处,烟气散出,细如发丝,青烟袅袅。
就在那炷香的旁边,碑面上多出了一个名字。
魏长庚。
三个字刻得极深,笔画如刀劈斧凿,锋芒毕露。
那三个字在碑面上发着光,一种暗红色的光,和其他仙家的暗金色不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魏长庚……
太祖大帝时矣,圣人哉。”
李镇注目其上,碑面忽颤,一股讯息如潮涌来,非文非言,乃一幅长卷,直贯入脑。
【卷开,色调沉黯,如隔烟尘。天变天,浩瀚寰宇。正中一祭坛,高耸入云。坛顶坐一人,黑金衮服,十二旒冕,面容隐于珠后,不可逼视。其气息之重,虽仅存于记忆画卷之中,亦压得李镇双膝欲折。】
【此乃天变天太祖。】
【坛下生灵无数,绳索缚身,列队如长龙,不见首尾。甲士立坛边,手起刀落,头颅滚地,血汇成河,顺坛槽而下,注于坛底巨鼎。鼎燃暗绿之火,焰高数丈。太祖坐坛顶,纳血焰,容渐少,息渐盛。以万灵之命,易一己长生。】
【寰宇之中,无人能阻。】
【陈祖已殁。大帝气运凋零。天变天之内,无大帝可抗太祖。昔日强者,或殁于上古帝战,或蛰伏不出,或为太祖所收,反成帮凶。生灵涂炭,寰宇哀鸣。】
【坛下立一吏。】
【青灰官袍,腰悬笔,手捧文书。面少,无须,双目沉静,不类少年。其名魏长庚。太祖霸业中一文吏,司祭坛献祭之数。日立坛下,观生灵押至,刀落血涌,一一录于册。一笔一划,工整无缺。】
【录三年。】
【三年之中,成册十二。每册皆满,字密无改。每页一名,一被献之灵。名姓、来历、有无家眷,皆录之。名积如山,负于背,压三载。】
【三年后,掷笔。】
【是日,坛上正献新灵。魏长庚出列,行至坛前。押送甲士识之,喝曰:“魏吏,汝位在坛下。”魏长庚不顾。自袖中出笔,三载录文之笔,于坛阶石上,一笔划下。】
【阶裂。缝蔓而上,直抵太祖座前。】
【魏长庚仰首,望坛顶太祖,曰:“臣有本奏。”】
【太祖俯瞰,视其缝,视其人,笑曰:“魏卿,汝手中笔,书字之用也。”】
【魏长庚曰:“臣书三载,书尽矣。”】
【折笔。】
【笔杆断时,官袍炸裂,青灰布片飞散如蝶。露其下粗布短褐,入仕前所服。弃笔杆,自袖中出一短剑。剑极短,极窄,如铁尺。剑身满刻铭文,暗红之光。】
【半圣修为。】
【太祖视之,笑渐敛。曰:“魏长庚,汝不过半圣,朕乃大帝。半圣与大帝之间,隔多少重天,汝自知之。”】
【魏长庚曰:“知。”】
【提剑登坛。甲士围至,挥剑斩之,一剑一卒,干净利落。】甲士皆仙人,然当其一剑,无一合之将。杀穿坛外三重护卫,抵坛阶前。阶布禁制,大帝所布。足踏其上,禁制炸裂,双足血肉模糊。跪倒阶上,以膝跪行,一级一级,血留阶石,染尽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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