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天下?(1/2)
李镇站在原地,眼神里的冰冷没有因那句“叔叔”有丝毫融化。
他看着台阶上那身穿紫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
“你还不配。”
声音不大,清晰,冷硬。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那些还活着的私兵、受伤的供奉,连同门口刚刚赶到的崔心雨和粗眉方,全都愣住了。
参州巡守,朝廷二品大员,李筹,竟然是他的叔叔?
粗眉方张大了嘴,看看李镇,又看看李筹,两人眉宇间确实找不到半分相似。
李镇是那种山石般的硬朗冷峻,李筹却是养尊处优的儒雅文官气度。
这叔侄关系从何谈起?
崔心雨瞳孔微缩,脑中飞快闪过之前种种疑点。
李镇的姓氏,他远超年龄的恐怖实力,对朝廷毫无敬畏的态度……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轮廓在她心中渐渐浮现。
李筹脸上的温和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看待任性晚辈的无奈笑意。
他甩了甩宽大的官袍袖摆,竟呵呵低笑了几声。
“倒是我本家出来的种,就是命硬。”他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火气,“还以为你当年你陷在盘州那等绝地妖窟,早已尸骨无存。没想到,不光活着,这些年来道行涨进如此之多,连胆子……也肥了不少。”
这是李镇第三次见到李筹。
第一次,是在爷爷李长福零碎的讲述和深沉的叹息里。
爷爷说,李家当年倾覆,内忧外患,这李筹便是那吃里扒外、勾结外敌的叛贼。此人精明隐忍,善于钻营,竟让他一路爬到了参州巡守的高位,成了朝廷重臣。爷爷每每提及,总是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一句:“此獠不除,终是大患,可惜……”
第二次,便是在盘州妖窟之中,这狗贼联合天下门道人对自己展开围剿。
“贤侄啊。”李筹正了正头上那顶象征二品大员的乌纱帽,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我不管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奇遇,得了什么传承造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尸体,微微摇头,仿佛在惋惜李镇的“不懂事”。
“但你要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一人之力,便是能拔山超海,终究无法与整个天下大势抗衡。”
“天下?”李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嘴角那抹讥诮更明显了,“你也配提‘天下’二字?”
李筹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缝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但面上笑容不减:
“哦?本官如何不配?我执掌参州,治下数十万百姓,安居乐业者众,拥戴本官者亦众。
本官更是蒙受皇恩,官居二品,牧守一方,代天子牧民,如何不配提这‘天下’?”
“安居乐业?拥戴你?”
李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浊气尽数吐出。
他向前踏出几步,靴底踩在碎石和血污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每向前一步,周围那些残存的私兵、供奉便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一步,脸上惊恐之色更浓。
“若你们这等货色也配提‘天下’,那石子郡满城死绝,百姓化作怨鬼游荡的炼狱,是谁造的孽?
“若你们配提‘天下’,为何我这一路走来,所见参州境内,田亩荒芜十之六七,村庄十室五空?
田间地头,弯腰劳作的尽是白发老叟、羸弱妇孺,可有一个青壮身影?
他们面如菜色,眼窝深陷,行走如飘,那是饱食之相?”
“若你们配提‘天下’,为何官道两旁,新坟累累?
寒冬未至,多少人家的烟囱已不再冒烟?
多少孩童在泥地里挖草根,眼神呆滞如濒死小兽?”
“这民生凋敝、饿殍漫道的景象,就是你李巡守治理下的‘天下’?就是你口中‘安居乐业’的参州?”
李镇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句句沉重,如同冰冷的铁锥,一下下凿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更凿在那些尚未完全麻木的心上。
粗眉方听得呼吸粗重,拳头捏得嘎吱响。
崔心雨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镇的背影。
李镇盯着李筹,继续道:
“你站在高高的城楼,穿着这身紫袍,看着底下那些为了半碗稀粥就能卖儿鬻女的百姓,是不是真觉得他们会在你出现时,感激涕零,山呼拥戴?
是不是做梦都觉得自己是他们的青天大老爷,是他们头顶那片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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