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参州巡守府(1/2)
李镇的目光定在城头那具随风微晃的尸体上。
暮色渐沉,但那身形,那即便死去仍隐隐透出的执拗气息,他太熟悉了。
正是在破庙里,吃着乡亲血肉的小庙肉仙。
那个说要为十里八乡的冤魂讨个公道的江湖浪人,那个一路北上,见贪官便杀之人。
此刻,像一件破烂的物事,被铁链穿着,悬在汴城最高的地方,示众。
驴车停了。
后面周覃等人的马匹传来不安的嘶鸣和压低的人声。
李镇缓缓松开缰绳,下了车。
动作很慢,靴底落在尘土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朝着城墙走去。
城门口排队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守城的兵卒挎刀上前,为首的队长刚张嘴要喝问,对上李镇抬起的眼,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什么杀气,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看一眼就让人从骨头缝里冒寒气。
兵卒队长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人走到城墙根下,仰起头。
李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晚风吹动他的束发,扬起细微的尘土。
城头的尸体在渐暗的天光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钻进李镇的耳朵。
“……前辈……”
是小庙肉仙的声音。
不是从空气传来,而是从那具早已冰冷的尸身里,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残念。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等你……许久了……就知道……你会路过……”
“谁干的?”李镇问。
“……李筹……参州巡守……好手段……”
残念里透出疲惫,
“我……一路杀来……汴城……本想着……替天行道……
没想到……他本事太高了……”
“还有……自称漏壶宫之人……”
又是漏壶宫。
李镇眉头紧锁。
“前辈……我这一路……见了太多……
饿死的百姓……冻僵的娃娃……悬梁的妇人……太多了……”
“一个人的痛苦……和天下人的痛苦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我……终于……能解脱了……”
声音到此,彻底消散。
那一缕维系着对话的执念,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城头上的尸体依旧悬挂着,但李镇知道,里面最后一点属于“小庙肉仙”的东西,没有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脚下被无数人踩踏得坚硬的黄土路。
官道上嘈杂的人声,车马声,兵卒的呵斥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个癫狂的、执拗的、痛苦的江湖浪人,用最惨烈的方式,走完了他自己选的路。
李镇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所有看到他此刻眼神的人。
周覃、粗眉方、崔心雨,乃至那几个镖师,心头都猛地一悸。
“周覃。”李镇开口,声音平静。
周覃连忙应声:“李兄?”
“你们的镖,自己送去。”李镇道,“在此分道。”
“镇娃子,你要做啥?”粗眉方急问。
李镇抬眼,望向汴城深处,那座即便在暮色中仍能看出灯火辉煌的参州巡守府。
“去杀个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迈步便走。
“等等!”崔心雨从驴车上撑起身子,声音有些急促,“李哥,那是巡守府!一州中枢,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一个人……”
李镇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那就杀光。”
崔心雨咬牙,看向粗眉方:“方叔,你先待着!”
粗眉方一愣:“崔闺女,你……”
“我跟去看看!”崔心雨已抓起包裹着的长剑,忍着肋下的隐痛,翻身下车,踉跄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李镇。
粗眉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没入城门方向的人流,重重叹了口气,对周覃道:“周镖头,你们先去办事。我……我也跟去瞅瞅。”
周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方叔小心!”
……
李镇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穿过城门洞时,守城的兵卒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进了城,汴城的繁华便显露出来。
纵然世道艰难,这里毕竟是州府所在,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
只是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惶然和疲惫,行色匆匆。
李镇对周遭的喧嚣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城中心方向走去。他不需要问路,巡守府的位置,就如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狰狞,八名披甲持戈的卫士肃立两旁,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门道好手,至少是登堂境的修为。
这里便是参州巡守府。
李镇在街对面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府门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又看了看高墙后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然后,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站住!巡守府重地,闲人退避!”为首的卫士长戈一横,厉声喝道。
李镇恍若未闻,继续前行。
“找死!”卫士长眼中寒光一闪,长戈带着破风之声,直刺李镇胸膛。这一刺迅捷狠辣,寻常定府境武夫也难轻易避开。
李镇没有避。
他伸出左手,在戈尖及身前的一瞬,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精铁打造的戈头,竟被这一指弹得向上高高扬起。
持戈卫士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戈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上。
卫士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其余七名卫士反应极快,瞬间结成战阵,长戈齐出,封死李镇所有进退之路。
同时,府门两侧的角楼上,响起了尖锐的警哨声。
李镇脚步不停,右手抬起,虚空一按。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劲轰然压下。
七名卫士如遭重锤,齐齐喷血倒飞出去,撞在朱红大门或石狮上,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落地后便再无声息。
“敌袭——!”角楼上的哨兵嘶声大喊。
几乎同时,巡守府内响起了急促的锣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李镇走到紧闭的大门前,抬脚,踹。
“轰隆!!!”
两扇厚重的包铜朱门,连同后面的门闩、抵门石,被这一脚踹得四分五裂,向内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烟尘未散,李镇已踏入门内。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此刻正有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汉子从各处涌出,手持各式兵刃,迅速结成阵势。
这些人气息沉凝,眼神精悍,最低也是定府境的修为,其中几人更是达到了渡江境。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手持一对短戟,他盯着从烟尘中走出的李镇,冷声道:
“何方狂徒,敢闯巡守府?报上名来,留你全尸!”
李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杀!”中年汉子不再废话,短戟一挥。
数十名高手同时发动。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夹杂着符箓火光、诡异咒术,如同狂风暴雨般向李镇倾泻而来。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势覆盖了上下左右所有方位,几乎没有死角。
李镇身形动了。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踏步,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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