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天下?(2/2)
他嗤笑一声,摇头。
“别做梦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鄙夷。
“你这吸食民脂民膏、坐视百姓疾苦、只顾自己加官进爵的……狗、官。”
“狗官”二字,被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粗眉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恨不得大声叫好。
崔心雨也觉胸中块垒为之一舒。骂得痛快!骂得诛心!
李筹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那层儒雅的伪装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鸷。
但他到底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城府极深,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奈又宽容的长辈模样。
“呵呵……”他干笑两声,摆摆手,仿佛在挥开一些不懂事的孩童的顽笑话,
“贤侄,你年纪尚轻,容易被一些道听途说的片面之词蒙蔽,所见未必是实。治理一州,千头万绪,其中艰难,非你所能想象。”
他话锋一转,语气显得颇为大度:“罢了,看在……你我终究同出一源的份上,今日你擅闯府衙、杀伤多人的罪过,本官……我可以暂且压下。
你现在速速离去,今夜之事,我便当从未发生过。
这,算是叔父我给你留的一条生路。”
李镇缓缓摇头,动作很慢。
“我来此地,只为做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如冷电,直刺李筹:
“清理门户。”
李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伪装的温和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
他背着手,腰板挺直,属于二品大员的官威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不再掩饰。
“贤侄,我让你走,是念在旧情,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州之地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莫说你这断江境的修为,便是食祟仙的高人,在这参州地界,也要给本官几分薄面。”
他微微昂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劝诫:
“听叔一句劝,莫要再执着于往日的仇怨,莫要再与朝廷、与七门为敌。
那是一条死路。叔……也不想看到你年纪轻轻,便落得个身死道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为我好?”李镇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他仿佛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笑话,“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
他目光扫过远处城头的方向,那里,小庙肉仙的尸身还在夜风中孤零零地悬挂着。
“你勾结漏壶宫,虐杀心怀公义之人,悬挂尸首以儆效尤时,可曾想过旧情?
你坐视乃至纵容朝廷的税令盘剥百姓,弄得参州境内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时,可曾想过‘天下’?”
李镇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我说了,今日我来,只为杀你。”
“谁也留不住你。”
李筹静静地听完,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冷漠。
他长长地、似乎极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
他看着李镇,眼神里带着一股漠然。
“小家伙,你以为长了点本事,杀了几个不成器的供奉,就能在这参州都城横行无忌了?”
“你纵使有了些能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笃定的弧度。
“那也还是差得远呐。”
话音落下的瞬间,巡守府深处,几道远比之前那些供奉强横晦涩的气息,悄然升腾而起,如同潜伏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夜空中的云层,似乎也流动得缓慢了些许。
气氛,骤然紧绷至极限。